12-2 他到底在怕什么？
12-2 他到底在怕什么？
酒保惊叫一声，赶紧从吧檯后绕出来，「你、你没事吧？」他掏出腰上的毛巾，先接住不断从桌沿滴下的调酒。
派顿见他还握着玻璃碎片，故意闪避他狠戾的视线，伸手要藏起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却被怀尔斯用另一隻手大力扣住，派顿的嘴角僵住。
他被用力一扯，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酒保被夹在俩人中间，顿时寒毛直竖，想着这俩人肯定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艾旗出事，我会杀了你。」
「那也是你没有能力保护她。」
怀尔斯同时松开抓着不同东西的两隻手，离开吧台往门口走，他滴着血的手吓到许多人，身后的派顿忙着安抚大家，说只是意外，其他员工也赶忙拿着扫具出来清理。
他感觉到有人跟在他后面，煞是兇狠的转身，就见酒保惊得往后跳一步，用力吞了口口水。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至少把玻璃先挑走，好吗？」
他的五指在身侧颤抖，轻叹一口气⋯⋯「赶快。」然后把手递给他。
酒保拉着人到角落的桌子，用桌上的洗手液随便消毒双手，直接把嵌在掌心肉最大片的玻璃拔出，然后是其他比较小的碎片，鲜血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掌，酒保看隔壁桌上有没喝完的水，直接拿起玻璃杯往他掌心倒。
还拿出手机调出手电筒，照着手掌，确定都清理乾净。
最后再从身上围裙抽出一条白色毛巾，绕过手掌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怀尔斯过程完全不吭一声。
「谢谢⋯⋯」他轻声说，看了酒保一眼，「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酒保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问是什么事就先点头，面前这个男人有他无法明说的强大吸引力。
怀尔斯快步走出酒吧，一边拨电话给艾旗，但是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他左右看着马路，确保没车后小跑步到对街。
早就从馀光中看到有人从酒吧旁的巷子窜出，他想着再没几步路就会到车子了，身后那股压力却逼迫他回头。
他双眼瞠大，身子灵巧的往右偏，一道银光在路灯的照耀下从他身侧重重滑落。
戴着黑色面罩，扑了空的歹徒重心不稳的往前摔。
待他看清楚那人手上的武器，他顿时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大力往那人踹，铝製球棒从右手脱落，哐啷一声落在柏油路上，「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你说啊！」
他朝抱着肚子、蜷曲在地上的人大吼。
伸手抓住那人的领子，「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那人竟然笑了出来，双眼疯狂地钉住他，「那你为什么流泪，怀尔斯？」
怀尔斯胸口上下起伏，几綹黑色的发丝落在眼前，「你是不是很后悔，没有把麦可·威廉打死？你父亲最后就不会死掉了。」
他颤抖着松开手，脑袋乱成一片，他拿起地上的铝製球棒，解锁车门，轿车加速离开的巨大引擎声没能传进依然热闹欢腾的酒吧里。
从酒吧回到妲芝家，还要二十分鐘的车程。
他试图缓下气息，却无法，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再这样下去会有危险，他松开油门，让车子在黑夜中往前滑行，直到周遭的景色不再奔驰。
又拨了通电话，「快接⋯⋯艾旗。」他几近哀求。
在上路之前，他报了警，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听到他们说会派员警去妲芝家查看，他马上掛上电话。
在乡间小路飆车，他在半路与对向的救护车擦身而过，分神了半秒，他便继续前进，直到他驶进社区，以不寻常的速度衝下斜坡，然后在圆环前紧急煞车。
拿着球棒，将藏在车里的配枪扣上腰，他走向灯火通明的建筑物。
沿着房子外围绕了一圈，他发现主卧室的纱窗落在草地上，他将球棒先送进房间，再手脚俐落地翻进去。
地毯和浴室都有血跡、大罐的漂白水、散落一地的衣服和物品、在木门前的五斗柜。
「吶——艾旗——你张开眼嘛——你难道不想见妲芝最后一面？」
「你们本该在那天死掉，多活了十三年，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幸运？」
「哈哈哈、哈哈哈！妲芝你不必逞强，想死就跟我说。」
怀尔斯握紧手中的球棒，他一生没闯过什么祸，因为他不想再多让母亲操心一件事。
他做事规规矩矩，努力又有耐心，看似游刃有馀，内心却总是害怕不安。
——如果我们没在石竹遇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如果你不想，可以不用一直回答我的问题。
——贝同学，你小时候，快乐吗？
——那现在，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好吗？
就连在石竹相遇那一天，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勇气当面跟她说，他到底在怕什么？
他走出主卧室，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准确地避开走廊上那道长长的血痕。
「刚刚不是很嚣张？我现在就要你张开眼，艾旗·莱日！」
一名男子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后头，双手正粗鲁地扒开艾旗紧闭的双眼，她的脸颊和嘴唇红肿，双手被胶带綑住。
另一名坐在咖啡桌上、两脚大开的男子看到他了，他双眼瞠大，「欸！」
怀尔斯捞起手中的球棒，重重朝艾旗身后男人的脑袋砸去。
另一名男人反应也很快，已经拿起摆在咖啡桌上的手枪对准妲芝，怀尔斯也掏出腰上的配枪，左手上膛，「你⋯⋯」男人想讨价还价，但他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瞄准他的眉心，扣下板机。
在地上半昏半醒的男人，右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充血泛红。怀尔斯捡起地上的球棒，一下、两下朝那人挥去。
他好像看到麦可·威廉倒在地上，巨大的长步枪从他手中滑落，那里还有紧紧抱着妲芝的艾旗。
他这辈子没看过她这么害怕，他害怕她出事，怕她消失。
十下、十一下、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