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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隔着那扇模模糊糊的小窗户。
  陈童去看迟小满。
  迟小满似乎没有注意到里面。
  陈童把书收起来,蹲到床边。
  找出迟小满的小猪存钱罐,把自己夹得整整齐齐的一张放进去。
  一次两张太不保险。
  一次一张,隔几天放一次。
  迟小满才会放松警惕。
  不太熟练地做好这一切。
  陈童站起身来。
  发现窗户外面,迟小满仍然在埋头收拾,便也放下了心,收拾衣物去洗澡。
  傍晚时气温仍旧很高,洗了个热水澡出来,陈童反而觉得一身黏腻。
  车库外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迟小满也不再蹲在那里。
  陈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找迟小满,但没走出去,就看见迟小满站在那扇窗户外面,正神色专注地在把那些胶带,剪成一片片,绿色,蓝色,红色,黄色……很多种颜色,一块块拼贴在玻璃上……
  陈童顿了一会。
  走过去,透过那些贴在彩色胶布的窗,看玻璃外面满头大汗,把那些胶布一块一块贴满整块玻璃的迟小满。
  “小满,你在做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迟小满有些茫然,先是抬起眼,看了圈,最后看见玻璃里面的她,便笑了起来,然后很骄傲地仰起下巴,指节敲了敲窗户,说,
  “好看吗?”
  光线透过彩色胶带透进来。
  照见灰尘。
  也照见迟小满年轻饱满的脸庞,和她眼睛里像是要溢出来的飞扬神采。
  陈童说,“好看。”
  “嗯哼~”迟小满大概因为她这句话感到开心,哼了句歌,语气跳跃地才跟她解释,
  “你不是经常因为外面的车灯睡不着觉吗?然后又因为这么小的窗户买窗帘会很贵,我刚刚收拾这些胶带,觉得正好合适,又觉得可能会很好看,就贴贴试试看。”
  说着。
  她便又剪下来一块。
  努力仰着头,在玻璃上仔仔细细地贴上,“等晚上的时候看看还会不会那么晃眼。”
  胶布很透。
  所以这天,迟小满来来回回在整个小窗户上都贴了好几层。
  也因为陈童刚洗完澡,她不肯让她帮忙,又抬出很是熟悉的那句——就这么点我一下子就弄完了,你别出汗。
  不过因为可能隔着那层五彩斑斓玻璃,这天的迟小满,看上去又格外亮眼些,身体轮廓都泛着毛绒绒的光,很难让人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陈童没有离开。
  她隔着这扇窗户。
  在失神间看迟小满把那块总是在晚上刺眼的、晃眼的玻璃,一点一点贴满,看迟小满的脸一点点被这些色块反射成五颜六色的模样。
  最后。
  贴完最后一块。
  迟小满已经出了很多汗。
  身上的t恤也都湿透。
  但她站在那块五颜六色的玻璃外面,模模糊糊的,冲她很高兴地挥了挥手,
  “陈童陈童,你现在还看不看得见我?”
  陈童回过神来,笑,“看得见。”
  “嗯?”迟小满的影子在玻璃后面晃了晃,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鬼点子,突然凑得很近,把两只手张成小老虎的样子,做了个模模糊糊的鬼脸,沉着声音,说,
  “陈童陈童,你害不害怕我?”
  陈童笑得不行。
  也对窗户外面的迟小满说,“小满小满,我不害怕你。”
  “好吧。”
  迟小满笑嘻嘻地,她映进来的影子上有很多颜色,“不闹了,希望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说完这句。
  她似乎想从玻璃后面离开。
  转了身。
  却又看见了楼对面二楼的浪浪,便干脆仰着头,和浪浪开始喊话闲聊起来。
  “迟小满?你干嘛呢。”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还没好,浪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
  “贴窗花呗。”这个时候,迟小满已经差不多走到墙后面。
  玻璃上。
  只留下她在绿色色块里被风吹动的点点发尾,和她在红色色块里的半只耳朵。
  浪浪大概趴在栏杆上,懒着声音问她今天试戏怎么样。
  迟小满叹了口气,说,
  “不怎么样,请我吃饭吧。”
  玻璃外面,她动了动脸,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玻璃里面,陈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耳朵。
  -
  迟小满在玻璃上贴的胶带还是起了作用。
  晚上睡觉,下了雨,湿漉漉的胶纸折射车灯,光线从那扇窗户里晃进来,就变成不那么刺眼的、低饱和度的,隐隐约约的彩色光影。
  迟小满洗过澡,身上传来舒肤佳的皂香味,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有些湿,在她脸边留下透明水珠的痕迹。
  电风扇咯吱咯吱地摇头,为格外小的空间带来不那么凉的风。
  她在枕头上趴了一会,本来在用浪浪的笔记本修改稿子,却像是猫被五颜六色的光吸引,突然伸手去摸了摸玻璃,发了会呆,突然很新奇地说,
  “好像霓虹哦。”
  也在那个时候,她转头望向和她隔着不到二十公分距离的陈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对她说,
  “陈童姐姐,你说是不是?”
  车灯时强时弱,时有时无。迟小满脸上那些漂亮的、微弱的光影也时强时弱,时有时无。陈童看着她,再次失神。
  而迟小满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再转过身去,盯着玻璃外面的彩色胶带看了会,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突然含含糊糊地哼起歌来。
  没有太多词。还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但因为陈童对这首歌的歌词始终记忆犹新。
  所以。
  在迟小满摇头晃脑地,湿着头发,穿那件褪了色的红t恤,在床上弯着细瘦细瘦的小腿,哼着曲调和含糊的歌词时,模模糊糊唱到“轻轻的一个吻”的时候。
  陈童不知道自己没忍住。
  还是根本不想要忍。
  总之,她听见自己用着某种刻意在深夜放柔的声音说,
  “小满,我可以吻你吗?”
  也因为当时迟小满突然愣住,像是觉得诧异,又像是觉得陈童疯了。
  但又因为恰好当时有车灯晃过,于是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到她的脸上,好像霓虹。
  以至于陈童让自己以为还有一种可能是默认。三十七秒钟后,迟小满仍然没有出声拒绝,车灯熄灭,陈童下了床,在黑暗中走过去,在迟小满仓皇迷惘的眼神中,等待三秒,没有等到迟小满的抗拒,便主动吻住了迟小满湿润而柔软的嘴唇。
  七月二十九日,天气晴,气温高达四十度,这天依旧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陈童安静地跟迟小满回家,安静地洗澡,安静地给迟小满的存钱罐里放一张一百块,在被胶纸伪装的霓虹中突然吻住迟小满的嘴唇,开始产生当演员的想法,也彻底完成爱上迟小满的最后一个步骤。
  后来她想,如果反常注定要有归因。
  大概是因为从这天起,她们拥有霓虹。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二十八天[墨镜]
  (昨天给每条评论都点赞咯,就是一个不管愿不愿意,直接击掌[眼镜]
  第28章 「二零二三」
  车库内空气潮湿。
  车灯和雨丝弥漫。
  透过各色胶纸, 光影柔润,照亮灰尘,像湿漉霓虹。
  女人望她, 背对霓虹,面庞边缘模糊, 像昏暗剪影。唯独那双眼睛, 始终温情多感。
  “小满, 我可以吻你吗?”
  迟小满不讲话。她愣愣看着眼前的女人。
  对视很久。女人慢慢摘下那副扁圆眼镜,朝她走过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浅淡香味——是和她自己身上完全相同的气味。
  她的身体靠她很近,眼睛也离她很近, 脸庞也清晰得可以看见下颌上那一点小痣。
  她捧她的脸, 掌心很软。视线模糊, 低低望她的嘴唇。
  头发是湿的,带着洗发水的香气。缓缓落到她脸侧,一点点靠近——
  迟小满突然急喘着气睁开眼。
  入目是惨白洁净的天花板, 她用力佝偻着颈, 几乎难以呼吸。
  喉咙里慢慢溢出剧烈的酸钝感。像某种先于大脑清醒前的生理反应。
  白色天花板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霉斑的踪影。
  空气光线昏暗, 饱和度看起来很低,像某个褪去颜色的世界。
  耳边是混沌不清的电闪雷鸣, 从闷声模糊,到一点点变清晰。
  台风天, 香港,二零二三。
  陈樾。
  迟小满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缓慢接受这四个事实, 手指摁紧被角, 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会梦见陈樾?
  怎么会……还是一个这样的梦?
  迟小满恍惚间觉得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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