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这种情况下,肯定打不起来了。
  黎烬安第一次眉开眼笑地应对净亭道君的怒火和冷脸,也顾不上和云流光告辞,牵着谢怀雪转身就跑。
  净亭道君摇了摇头,懒得对黎烬安多做评价,负手而立,目光在禁地的方向一划而过,做好准备。
  是。她身后的云流光拱了拱手,恭敬应声。
  这说的是道尊以身化道之事,届时动静小不了,肯定会引起动荡,太上道宗要提前做好应对。
  另一边在路上牵着谢怀雪蹦蹦跳跳的黎烬安快活的不得了,甚至来不及查看道尊给她送的什么礼物,在她的惊人猜测之前,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她对道尊以身化道这件事当然觉得很可惜,毕竟那可是道尊。
  但是能挽回已逝斯人的话
  黎烬安回头去看谢怀雪,小声嘀咕,我说我有点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不止一点高兴,是天大的高兴。
  可道尊刚刚还给她和谢怀雪送了礼物,在她看来已经是自己人了,自然也不希望道尊被天道忽悠着去补全规则。
  特别是她对天道很有偏见,觉得天道就是对她们不怀好意。
  道尊和银月元君都是她喜欢的长辈,为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谢怀雪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点破黎烬安纠结的小心思,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规则不全,无法飞升,渡劫期只得躲避天道视线,选择沉睡,千年万年都不能现身人前。
  这和不见天日的囚牢有什么区别?黎烬安无比惊讶,换位思考了一下,大概能理解道尊的选择,如果只能暗无天日地沉睡,倒不如保留意识以身化道,不过要是我的话,在此之前我肯定会和天道比划比划。
  哪怕明知赢不了,也要挥剑,绝对不会让天道太轻松,主要是对天道看不过眼。
  虽然还很遥遥无期,但她已经有点不想突破渡劫期了。
  前路未定,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谢怀雪轻轻晃了晃黎烬安的手,眸光轻柔,不用怕,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黎烬安嘴角翘起,又很快压下,咳嗽一声,板着脸说道:在你把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之前,我对你的好听话不置一词,功是功,过是过,别想着蒙混过关。
  谢怀雪垂眸浅笑:好。
  回到清霄峰,黎烬安先是一愣,眨了眨眼睛,看着被所有人遗忘的炽炘剑君,师傅您怎么在这?
  炽炘剑君抱着剑没好气地说道:不然我能在哪!
  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架打,跟个没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她能去哪,当然是来清霄峰逮自家徒弟了。
  难不成去带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仨孩子吗?
  在师徒俩吵起来之前,谢怀雪已经落座沏茶,清香茶气似是浸湿了她清润的眉眼。
  黎烬安当即抛弃炽炘剑君,贴着谢怀雪坐下。
  谢怀雪抬手将两杯茶推到黎烬安和炽炘剑君的面前,给了她俩休战的借口。
  说说吧。黎烬安牛饮完,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怀雪。
  炽炘剑君受到气氛影响,也正襟危坐起来。
  谢怀雪唇角微扬,莞尔一笑。
  白衣出尘,整个人染上了几分幽静缥缈,杳霭流玉。
  不止人的命数会被干涉,世界也是如此,其实不是师傅最先发现不对之处,是天道和诸位渡劫期大能发现澜沧大陆的前路一片晦涩,却卜算不出任何结果,甚至找不到异变的源头,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挡住了澜沧大陆的天空。
  黎烬安瞬间想到了识海里的天书。
  现在直接说出来没事吗?
  炽炘剑君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明人就坐在这里,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没跟上徒弟和徒媳的谈话,想了想还是把疑问给咽了回去。
  兰慈等人已死,无碍。
  既定的命数被打破,没人再要利用孽畜和天书搞事情,她们不必再战战兢兢。
  现在的天书就像一块腐烂的坏肉,剔除就好了,至于那些招来的苍蝇都被通通打死了,再也不能在人耳边嗡嗡地叫唤。
  直到天魔族在三界山围困师傅和我父母一事的发生。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剑修脸色都肃穆起来。
  师傅耗费百年时间,终于追查出了些许天魔族的马脚。
  谢怀雪实在没有做说书人的天赋,语调波澜不惊,讲述也不跌宕起伏,关于银月元君遇到的困境和艰难,只化作了一声终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让另外的两个剑修眼眶都红了,一个觉得道侣都那么劳累了还不忘保护她,一个觉得元君是为了她和谢怀雪才这般不辞辛苦。
  虽然银月元君不在这,但足以让两个剑修为她伤心难过得摧心剖肝。
  黎烬安呜咽一声,结果谢怀雪递给她的帕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元君察觉到天魔族的存在之后可以和道君、道尊乃至天道默契地互通有无,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那本书的?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天书的名字,简直是脏了她的嘴巴和谢怀雪的耳朵。
  其实别的都能想通,银月元君、净亭道君、天道,还有渡劫期大能们怕是早就心领神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之间早早就有了默契,哪怕不用点明,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就比如对天魔族人的袭击,完全不用事先沟通,都是人精中佼佼者,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就行了。
  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明明天书在她识海里,怎么所有人都跟看过了一样,总不能是别人趴在她脑袋上看的吧!
  默默流泪还没有帕子擦脸的炽炘剑君又开始跟不上了,满脸茫然,什么书?
  黎烬安无语看她:说正事呢,您别打岔。
  哦,她师傅没有看过天书,差点忘了。
  炽炘剑君瞪着死鱼眼看向倒霉徒弟,这就是把徒弟教得太好的烦恼,不能随时给犯浑的徒弟一巴掌,太可惜了。
  是天道动用规则之力,截取到了那本书。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天道,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澜沧大陆走向死局,自然要奋起反抗。
  然后呢?黎烬安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谢怀雪垂下眼睑,平淡地继续说道:天道把那本书给了我。
  黎烬安悚然一惊,直接站了起来,定定地注视着谢怀雪,心脏随着谢怀雪的话开始剧烈跳动。
  唯有得到那本书的人才能改变原本的故事发展。谢怀雪抬眸,和黎烬安对视,只是我想,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天书是方外的能量,会对世界线进行修正,只有拿到天书的人才能抵抗这种趋向,可以订正剧情。
  而如果想推翻天书,没有比被孽畜主角追逐的清霄仙尊更合适的了。
  天道把天书交给谢怀雪就是觉得她不会拒绝此事,毕竟谁会愿意看到自己落得那样不堪的下场呢?
  在这件事上天道和谢怀雪是双赢,祂和谢怀雪都需要逆天改命,力挽狂澜。
  可是
  天道在乎的是澜沧大陆的命运,而不是一个无关大局的黎烬安,但谢怀雪在乎。
  清霄仙尊最在乎的就是那句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清霄仙尊再无旧友。
  如何同生不同死?
  故山知好在,孤客自悲凉。
  谢怀雪和天书里那个失去爱人的自己相顾无言,对视良久后,同天道做了个交易。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应该永远相提并论,与时同休。
  提起银月元君没落下的泪,到底还是在此刻汹涌而出。
  虽然谢怀雪没有把心底的思绪和盘托出,但黎烬安已然明悟她万分嫌弃的天书,是她道侣能为她争取到最好的一线生机。
  谢怀雪把唯一一次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机会交给了那个无知无觉,还在极烬峰跳脚骂人的黎烬安。
  黎烬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安静落泪,鼻尖通红,凤眸湿润,颗粒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无休无止。
  别说谢怀雪了,就连炽炘剑君看着都极为心疼。
  向来张扬闹腾,无法无天的孩子甫一哭得快要碎掉了,苍白又脆弱,杀伤力翻了倍都不止,还不如她继续作妖祸祸人呢。
  谢怀雪顾不上还在兢兢业业照亮小辈的炽炘剑君,揽过黎烬安的肩膀,拿出新的帕子给黎烬安细致地擦掉泪水。
  清霄仙尊的帕子很素净,上面只有祥云纹,顶多料子好些,全用在了格格不入的极烬剑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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