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临渊手上一僵:“骑什么?”
谢纨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慢慢眨了眨眼,解释道:“马,就是活的,四条腿,会跑的那种。”
沈临渊肩头微微一松:“……哦。”
眼见他额角还挂着汗珠,谢纨鬼使神差地又趴回窗台,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言,沈临渊似乎比方才更加紧张了,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没有。”
顿了顿:“现在吗?”
谢纨那句“你不愿就算了”还未说出口,却见沈临渊竟不问缘由,已然利落地系好外袍、蹬上长靴,将墨发随意一束,便推门而出,动作干脆得令人诧异。
谢纨:“……”
王府后院特意辟出了一片十余亩的小型马场,其间豢养着数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良驹。
这还是谢纨多日来头一回踏足此地,他未惊动马倌,独自走进马厩,相中了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骏马。
那马儿似是被人扰了清梦,颇为不悦地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谢纨好言好语地将它牵至马场中央,这骏马却愈发倔强,甩着头不肯让他近身。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沈临渊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缰绳。月光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马儿的鼻梁,又俯身在那马儿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令人惊奇的是,方才还焦躁不安的马儿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任由沈临渊抚摸着他。
谢纨看得啧啧称奇:“你对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听你的话?”
沈临渊侧首浅笑,眸中映着皎洁的月华:“在北泽有一个说法,马儿是听得懂主人的话的,尤其是骏马。你这么晚了叫醒他,他自然要闹些脾气。”
说着走向一旁的料槽,取出几根鲜嫩的胡萝卜:“我方才许诺,若它乖乖听话,便有萝卜吃。”
谢纨不由挑眉,抱臂立在原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一人一马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沈临渊耐心地将胡萝卜递到马儿唇边,那匹原本焦躁的大宛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发出满足的轻嘶。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谢纨望着沈临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漾开的柔和的波光,又见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马儿的鬃毛,心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没想到这厮还有这样一面。
待马儿安静下来后,沈临渊转身看向谢纨,月光在他漆黑的眸中流淌:“王爷可要试试?”
谢纨回过神,走上前去。
他学着沈临渊的样子,接过胡萝卜喂给马儿。不多时,便听得沈临渊轻声道:“差不多了。”
谢纨不解地回头,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沈临渊走到一旁,将马鞍套在马儿身上,随后看向谢纨。
谢纨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在他的注视下握住缰绳。
“放松些。”沈临渊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他会感知你的情绪。”
谢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翻身上马。
就就在他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刹那,先前那份紧张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谢纨惊讶地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缰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
那马儿自然是认得主人的,方才不过是在耍小性子。
此刻它昂首甩了甩浓密的鬃毛,便迈开稳健的步子,载着谢纨在马场上踱步起来。
谢纨双腿轻夹马腹,耳畔传来沈临渊温沉的声音。
他依言调整着姿势,先是让马儿加快步伐,继而渐渐放开缰绳,任它小跑起来。夜风拂过耳畔,带着风的清香,马蹄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随着马儿速度加快,谢纨非但不曾惊慌,心头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份悸动是源于自己,还是残存的原主记忆,又或者,这本就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天性。
沈临渊静立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马背上的身影。
但见谢纨琥珀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忐忑已化作灼灼神采,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飞扬,汗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学得极快,不过几个来回,便能娴熟地驾驭着马儿奔跑起来,只是王府的马场终究有限,难以让他尽兴驰骋。
“如何?”
谢纨勒住缰绳停在沈临渊面前,随手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珠,朝他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夜风拂过他微红的面颊,那双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沈临渊仰头注视着马背上神采飞扬的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声道:“很惊艳。”
谢纨得意一笑,当即就要学着电视剧里的侠客样子潇洒地跃下马来,谁知得意忘形之下,一只脚竟绊在了马镫里,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下栽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反而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谢纨扶着对方的手臂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写满焦急的漆黑眼眸。那一瞬间,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之色,竟让他微微一怔。
然而下一刻,沈临渊脸色微沉:“怎么能如此贸然下马,太乱来了。”
谢纨却不以为意,反而眉眼弯弯,那爱胡乱撩拨的老毛病又犯了,脱口而出:“怕什么,这不有你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
谢纨率先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慌忙从沈临渊怀中挣脱站定,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你武艺高强,定会护我周全......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正暗自懊恼之际,却听沈临渊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抬起眼眸,目光沉沉,注视着谢纨:“我会护你周全。”
谢纨一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谁啊?半夜三更的,怎敢擅闯马场——”
话音戛然而止,随即化作一声抽气:“王、王爷?!您怎么不叫奴才......王爷恕罪,奴才睡得太沉,竟未听见动静......”
只见一个马夫打扮的中年男子提着灯笼匆匆走来,见到谢纨便要下跪。谢纨抬手制止了他:“本王本就是一时兴起,不关你事。”
那马夫这才惴惴不安地直起身,退到一旁,粗糙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谢纨见状道:“这马儿蹄健神骏,毛色油亮,想必你平日里费了不少心思。明日一早,你自去赵总管那里领赏。”
马夫闻言大喜,脸上的局促顿时烟消云散,连忙又要跪下磕头。
谢纨轻咳一声制止了他,转而望向在月光下不安踱步的骏马,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只是本王这府上终究是小了些,让这般神驹在此,实在是委屈了它的脚力。”
马夫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王爷若是在府里骑得不够尽兴,何不去城郊的猎苑?”
谢纨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重复道:“猎苑?”
“正是!”
马夫见他感兴趣,说得越发带劲:“王爷往常最爱去那儿纵马。那儿的马场可比府里气派多了,足足大了几十倍呢!”
谢纨闻言登时来了兴趣。
根据马夫所说,魏都郊外拥有一处气派非凡的皇家猎苑。
依照魏朝律例,王亲王本不该在府外私设马场,但因原主素来酷爱骑射,谢昭特旨恩准,在郊外划出近百亩山林,专门驯养着数十匹西域进贡的宝马良驹。
更妙的是,紧挨着马场还依山势圈出一片广阔的猎苑,里头放养着各色珍奇异兽,专供他平日纵马狩猎。
马夫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听得谢纨心头一片火热。
翌日清晨,谢纨便来到了这处猎苑。
这处别业虽地处偏远,却是依山傍水,晨风拂过林梢,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教人精神为之一振。
最令谢纨惊叹的是,这片猎苑竟是依着整座山势而建,放眼望去,苍翠的林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
许是他往日常来此地的缘故,负责看守猎苑的官吏早早便候在门前,见到他立即躬身迎上前来:“王爷万安。近日苑中又新放养了不少猎物,王爷可要带人进山行猎?”
今日的谢纨换上了一身赤色骑射服,卷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腕处用皮质护腕紧紧收束,脚下蹬着一双乌皮长靴。
这一身装束将他衬得俊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在晨光下格外惹眼。
他轻扬马鞭指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那山里都有什么猎物?”
官吏连忙躬身回话:“回王爷,这林中放养着上百种猎物。不只有常见的野鹿、狐狸,还有西域进献的羚羊,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