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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慌忙松开手,生怕那些墨迹晕开后便看不清楚,那一字一句就失了信用。
  他就再也去不了叶南的身边。
  他将信纸折好,藏进贴身的里衣,又按了按,确认它安稳躺在心口的位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些沿路的阻挠又算得上什么呢?
  没有人比叶南更需要他!或者说,没有人比他更想见叶南!
  他要去做叶南的矛,做叶南的盾,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从拆开这封信的瞬间起,他厉翎,便再也容不得叶南受半点委屈。
  ……
  骁国的石板路还留着雨痕。
  叶南踩上去时,潮湿的青苔气息混着,难得的清新。
  眼前的市集依旧如记忆中鲜活,挑夫赤着膀子扛着货物,扁担吱呀声里混着商贩的吆喝,卖字画的老者摇着折扇,小桥下乌篷船晃晃悠悠,船家挥着竹篙,用带着乡音的调子招揽客人:“客官,青苹果嘞,两文钱五个!”
  他摸向袖袋,却触到厉翎塞进来的碎银。
  “青苹果,”厉翎笑了,“这下总算吃上了。”
  “嗯。”叶南甜甜一笑,“长佳呢,让她也尝一尝,这可是我家乡的特产呢。”
  厉翎吃味:“她喜静,窝在殿内研究她的茶,不管她。”
  “哦,那给她带几个回去。”没能实时尽到地主之谊,叶南颇有点失望。
  此刻更多商贩举着货品围拢过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里,竟有几分儿时跟着母亲赶集的热闹。
  春末的风裹着河水的腥拂过脸颊,叶南深深地吸气,胸腔里胀满了久违的踏实,嘴角不经意扬起笑意。
  这才是记忆里的骁国,是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能在心底鲜活如初的故土……
  厉翎知道叶南向来不喜欢大排场,这次也没有清场,只包了骁城最有名的馆子,择了二楼安静的雅间。
  听着楼下吃客的喧闹,也别有一番趣味。
  “客官,您的酒酿河蟹来咯!”木门被推开,店小二托着食盘躬身而入,蒸腾的热气里飘着黄酒与蟹膏的浓香,“其他酒菜也都上齐了,您二位慢用!”
  厉翎抬手接过食盘,将瓷碗轻轻推到叶南面前,招呼道:“快,尝尝这味……”
  目光扫过对方仍带着笑意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市井烟火气,比王宫里的琼浆玉液更让人欢喜。
  不等他说完,眼露精光的叶南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叼了一只蟹腿,放在嘴里嚼。
  “唔……真是一模一样!”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厉翎愣了下,他是多久没见到这般生动活跃的叶南了。
  少时的叶南,活泼的外表包裹着骨气,让人不经意便忽略了,只有靠得足够近,才能触碰到他的内心的棱角。
  后来,他的皮肉被摧残,冰冷的傲骨便如退潮后的石头,裸/露了出来。
  想要掰断这脊骨的人也多了起来。
  对叶南而言,他宁折不屈,这才是他淡漠的源头。
  他对世间种种,有了最冰冷的失望。
  “愣什么神?你也吃!”叶南声音轻快了几分。
  厉翎温和地笑,“好。”
  见叶南馋猫似的,厉翎索性也学起来,用手抓了一只蟹壳,去吸里面的蟹黄。
  “嗯,是有点不同。”厉翎点评,“震国那些厨子全部开了,把这个酒楼厨子五花大绑,带回去。”
  叶南呐呐:“强盗呢!”
  两人相视而笑。
  桌案上蟹壳堆得老高,叶南望着窗外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市:“这里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犹记,去年深秋时的骁国。
  景国久攻之下,断壁残垣下堆满了乌黑的尸体,骁国最高的楼宇漂浮在火海之上,嘶吼声、叫骂声、求救声、咳嗽身、哭喊声混在了一起,称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叶南集合了城中的画工,让画工在巨大的白布上模拟出景国国君的样子,悬挂于城外。
  景国将军见罢,怒极却不敢再强攻,怕犯了景王威严,只能转而寻找其他的攻城之法。
  那时,骁国在烟尘中气数渐微,像一座废城。
  厉翎放下蟹壳,擦了擦手,道,“骁国投靠我邦,这中间的好处他们不会少捞,不过,这也是应该给的。”
  “震国给了他们多少支持?”叶南也想到了,单凭骁国的实力,想在短时间之内恢复如初谈何容易。
  厉翎回头看着叶南,目光流转,伸手揽着对方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鼻尖快要相触时停下,勾着嘴角浅笑。
  “就当聘礼了。”
  “唔……”叶南用手肘顶着对方的胸,使了一个“旁边有人,快放开我”的眼色。
  “又没外人。”
  薛九歌:“……”
  他站在原地,内心有点高兴,他们没把他当外人。
  第31章
  厉翎只是有心逗逗叶南,很快便放开了对方,还帮叶南整理了一下衣袍,顺手夹了一块鱼放叶南碗碟中,“今天晚上骁王设宴,我们一道过去。”
  时逢楼下一阵喧嚣,细细一听,是有先生在大厅说书,想必说得太妙,引发众人鼓掌叫好。
  叶南推开内窗,卧身向下张望。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人声鼎沸的堂子立刻安静下来。
  先生眼中闪烁着光芒,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各位看官,今日咱要说的,乃是我国二公子叶允,二月十五元宵节,我王带公子允去庙中祈福,可恰在那时,一道晴天惊雷劈下,庙宇外的黄幡被击中,熊熊燃烧,竟隐约可见叶允一统的字形,但火势很快便熄灭了。”
  他话音一落,大堂内立刻响起一阵哗然。
  说书人微微一笑,继续绘声绘色地说,“这意味着骁国会兴起,而叶允……”
  此时,有人惊叹,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没人敢接话,大家都心照不宣。
  接下去的说书内容,无非是把叶允反复抬高,标榜成了天神一样的人。
  叶南听得眉峰越蹙越紧,叶允那点能耐他再清楚不过,空有一副皇子皮囊,好高骛远,终日流连酒肆,论谋略不行,论心志更差,别说什么一统天下的宏图,真把骁国交到他手里,不出三、五年,怕是国库都要被他掏空,到时候大权旁落,满朝皆是钻营之辈,偌大的国家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这般荒唐的吹捧,竟也有人信?他不想再听下去,轻轻拢了窗,将嘈杂一并关在了外头。
  厉翎看叶南蹙眉,挑了挑眉:“怎么,你这也信?”
  叶南摇头,若有所思地反问:“是叶允太心急了吗?这样大张旗鼓,说不通啊。”
  厉翎毫不在意,“那今晚刚好去看看你那个不成器的庶弟,指不定还能有些惊喜呢!”
  叶南心中惴惴的,面对厉翎的邀请,看着美味也失了几分兴趣:“我不想去,父王可能不想见我,我也不太想见他,也许是我和他父子缘薄吧。”
  厉翎想到刚才叶南看到故土人情时的渴望与满足,此刻又如此落寞,不禁心疼,鼓励道:“小傻子,我又不是让你去看他们,你就当回到故土,见一见其他友人,安天遥你不想见吗?”
  “太傅?”叶南眼睛陡然又亮了些。
  “安天遥现在是骁国丞相,也会出席国宴。”厉翎笑着说。
  见叶南狐疑,他也不打算瞒着,径直说道:“你那便宜父王一直宠幸奸佞之臣,当初他们联合骁国二公子叶允诬陷你入狱,打算废长立幼,安天遥被迫出世,在深山闭关。”
  这些事叶南都知道,只是他再次听到这些,依然难过得垂眸,他知道父王虽更疼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这竟是一出过河拆桥的戏码。
  帝王家的父子情分原就薄如蝉翼,多少时候,一个君王,不过是凭对后妃的喜好定夺子嗣的荣宠,而那储位之争,从来是刀光剑影,哪有半分亲情可言。
  从妫满子处辍学回国,父王依然十分器重他,还让高士安天遥任命太子师,全力辅导他佐政。
  叶南正值凌云少年,得志施展才华与抱负,便将自己所学的治国之道大力推行。
  薄徭轻赋,推行农耕,休养生息,秉承黄老之道,保障了百姓生活,他的一系列举措让整个骁国国力蒸蒸日上。
  他还有很多想做的,想增加兵力,想纵联外交,想……
  想不到他被诬陷谋反入狱。
  他是在一个季夏的夜被带走的。
  数日前他还曾去百姓的庄稼试用户部新制作的新农具。
  他在监狱中等待,并相信真相终会大白,他还能赶得上秋日,再去巡视一下田地并盘算一下这年的收成。
  期间,太傅安天遥与一干忠臣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拿出种种佐证,证明叶南的无辜,而骁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认定了叶南有异心。
  骁王为除后患,还将叶南提拔的大臣全部扁庶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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