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吩咐道:“你让螣国的暗卫,在螣国都城假扮成跨境商贩,出售螣国没有,只有骁国才有的特产,盯紧每一个可疑的人,有异动即刻飞鸽传报。”
“是。”暗卫领命。
厉翎挑眉,烛火恰好映在眼底:“还有两件事要查。”
“其一,叶南过世前一月,是否与虞国公主通过书信?哪怕是片言残纸,或是托人带过口信,都要寻到踪迹,必要时,” 他顿了顿,“可潜入公主府一探究竟。”
暗卫首领心头一震,立刻应道:“属下这就去查。”
“其二,” 厉翎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你带人今夜便动身,绕开所有驿道,从密林穿过去,到骁国万安山的叶南陵寝看一看。”
暗卫首领眼神微动,却没多问,只沉声道:“是,王上需要查什么?”
厉翎抬眼看向他,“别碰任何东西,只看棺椁的封,当年下葬时用的是骁国特制的朱砂封泥,若有半分开裂或重粘的痕迹,立刻记下来回报。”
他顿了顿,说:“还有,去看陵寝墙角的石板,是否有撬动的痕迹。”
下属记在心里,眉头蹙着:“王上,那陵寝一直由骁国户部派人看守,您是怀疑……”
厉翎眼神深邃如渊,“我只信证据,若陵墓完好,你们便原路返回,半个字都不许对外提。”
暗卫躬身领命,退出门外。
厉翎起身,走向墙边的地图,站了半宿,不知在想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三会更,后天周四休一天[红心]
第84章
深冬的雪落得绵密,国师府的藏书阁却暖意融融。
叶南披着件驼色披风,坐在临窗的大案前,捏着支狼毫,正低头抄写着什么。
案上堆着高高的典籍,大多是些泛黄的竹简,上面记载着螣国特有的巫蛊之术与医玄杂论。
自上月后,白简之便允了他自由出入府中各处,可叶南很自觉,大半时日都耗在这藏书阁里。
这些医玄之术有趣,他抄录时的神情专注得很,连白简之走进来都没察觉。
“师兄在忙什么?” 白简之解下沾着寒气的大氅,凑到案边一看,忍不住低呼,“这才几日,你竟抄满了整整一本?”
案上摊着的宣纸已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清隽,连批注都一丝不苟。
叶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闲来无事,抄着玩罢了。”
白简之拿起那本抄录看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师兄是不是还在担心解药?”
他蹲下身,仰头望着叶南,眼底带着几分讨好,“师兄放心,我已经在加紧炼制了,定会按期奉上,而且我保证,解了蛊毒后,师兄再也不会受那苦楚。”
叶南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语气轻缓了些:“说起来,前些日子看到叶允,虽是记不得这人了,但好歹是同族亲人,又是萧庚身边的人,按理说该亲近些。”
白简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叶允那个碍眼的,若不是看在他肚子,他早想把人给解决了。
“师兄为何想见他?”白简之的声音有些发闷,“他性子怯懦得很,怕是没什么好聊的。”
“再怎么说也是亲人。”叶南淡淡道,“况且我也想向他问问感受。”
白简之挑眉:“什么感受?”
叶南抬眼看向他,眼底竟带上了几分羞涩,“我这身子向来不好,总归是有些担心……日后的事。”
日后的事,这几个字在白简之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陡然站起身,眼睛亮了,抓着叶南的手连连追问:“师兄是说,你愿意了?”
叶南被他问得耳根发红,抽回手,一本正色道,“不管怎样,等我身子大安了再说。”
“好好好,都听师兄的!”白简之笑,一把将叶南连人带披风抱进怀里,声音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只要师兄愿意,别说让叶允来陪你说话,就是让他日日来给你请安都成!”
“他身子沉,也不方便到处走,偶尔见一见就好。”
“好,师兄想做什么都成。”他抱着叶南晃了晃,只觉得此刻就是把心掏出来给对方,都心甘情愿。
叶南被他晃得有些发晕,拍了拍他的背:“放开些,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白简之连忙松了松手臂,却依旧抱着不肯撒手。
叶南靠在他怀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白简之开心得很,心情大好。
叶南好奇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在书里看到些关于西戎鬼军的记载,说得神乎其神,倒真想亲眼见见。”
白简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白简之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师兄看西戎鬼军做什么?”
叶南从他怀里挣出来,挑眉看他,“外面传说那么多,说他们刀枪不入,可我就在螣国,西戎鬼军我却连见都没见过,总觉得遗憾。”
“不行。” 白简之想也不想便拒绝,随即又放缓了些,“西戎鬼军面容狰狞得很,师兄身子弱,看了怕是要受惊,等日后收复中原,定有机会见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南撇了撇嘴,故意板起脸:“你就是不想让我看!”
白简之左右为难,一边是机密,一边是好不容易焐热的人,若真惹他生了嫌隙,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半分。
叶南故意板起脸,步步紧逼:“我看啊,倒不是他们有多狰狞,是你和我生分。”
这话让白简之瞬间泄了气,他望着叶南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疏离,忽觉什么军机要务都成了狗屁。
罢了,左右他早已把心掏给了这人,藏着掖着反倒显得生分。
“不说算了!”叶南作势要走。
眼见叶南生气,白简之慌了,拉住叶南,连忙解释,“师兄,其实那些只是传说而已,鬼军不过是个称呼。”
他拉着叶南坐下,“前几年西戎内乱,分为东部西戎和西部西戎,我趁机收复了东部西戎,让这些西戎人成为了螣国的下等奴隶,那里的人身形高大,力大无穷,我让人在他们的食物里加了一味调和药,药物能让人兴奋,对痛感也不敏感。”
叶南听得入神。
白简之看叶南是真好奇,继续说着:“只是那药有副作用,长期服用会让人渐渐丧失语言能力,身上还会生流脓的疮,就需要擦药,而擦的药不仅对鬼军有用,还会令敌人致幻,药物随风传播,所以必须在有风的时候出征。”
“所以,所谓的西戎战歌,是他们过于兴奋造成的,而身上的药物随风传播,药性足够烈,敌人便会产生幻觉,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自相残杀,自然会传出各种离奇的传说。”叶南接话分析道。
“师兄真聪明!”白简之笑着揉了揉他的发,眼底满是宠溺。
——
卯时,白简之就去处理政务了。
叶南起身,见守在门口的两个内侍要进来伺候,不紧不慢地命令道:“你们退下吧。”
内侍们浑身一僵,之前国师大人的确要求他们守着叶南,但自从上次叶南闹了一出后,国师大人的命令便松了不少,但他们也没有得到不伺候的命令,一时左右为难。
“耳朵聋了吗?”叶南板脸,“你们是要等白简之回来再退下吗?”
想起国师大人平日对此人的纵容,哪里还敢坚持,慌忙退到房外,大气都不敢出。
檀香还在案上袅袅盘旋,房内安静得针落有声。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暗格前,轻轻一旋,传来细微的机关声响,一道小的暗门缓缓打开。
他记得,蛊毒发时,里面除了解药,另外还有一个盒子,这次他就是来探个究竟的。
他下意识地认为,能和蛊毒解药放在一起的,也定然是白简之珍惜之物。
暗室不大,除了药盒,果然依然还摆着个紫檀木盒。
叶南掀开盒盖,半截蛇形符静静躺在丝绒里,符身的纹路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他眸子骤然收紧,这符制式,分明是螣国调兵的信物,白简之将他认为最重要的解药与兵符都放在了一起。
叶南心忖:白简之只藏着一半的兵符,那另一半,定然在螣王手里。
手指刚触到兵符,外面便传来晨钟声响。
叶南迅速合上木盒,将暗门恢复原状。
他对守在外面的内侍吩咐:“去请叶允到房中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叶允便跟着内侍来了。
他走进寝殿,见叶南独自一人正坐在案前翻看着药书。
“你找我?”他的脸上泛起一丝怨恨。
“坐吧。”叶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侍女奉上的茶刚沏好,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闷得慌,找你说说话,看能不能记起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