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老虎

  段星野的名字终于被她拖到没有办法再拖了。
  来到楼上的录音室，贝映敲门时是咬着牙的。
  门一开，她就看见段星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瞇着眼，一副色咪咪的样子。
  贝映闭了闭眼，打算早死早超生，又敲了敲门提醒他。
  段星野猛然回神，看向她时，双眼瞪得像铜铃，连忙将手机盖住。
  贝映在内心不屑地哼了声，不用小拇指想也知道，一定不是些正经东西。
  「你、你要干嘛？」段星野盯着她站起身，头发因为在沙发靠着坐久了，蹭得有些乱，翘起一撮红色的呆毛，衬得表情呆愣又无措。
  贝映面无表情地拿出本子，给他看上面写着的字：【我是来量尺寸的。】
  眸子闪过一丝困惑，但段星野没多问，点了点头，配合地张开双臂。
  满脑都是速战速决，贝映也认真起来，站到他身后。
  和量其他伴舞和女艺人不同，段星野身高高，和她差了快两颗头。量腰围还算顺利，但量胸围就不一样了。
  把腰围尺码记在手机上，她踮脚扬起双手，绕过他的胸，吃力判断皮尺贴合处三指的距离，然后——身前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固定在胸上。
  贝映心一惊，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段星野随即转身，看了看她受惊的表情，满脸困惑，「怎么了？」
  怎么了？他还好意思问！贝映在内心大叫，却不好表达，也不想多生事端，只好摇头认了这个哑巴亏。
  见她神色有异，段星野皱眉，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然后凑近她一些。
  贝映又后退一步，而这次，他的嘴形，她看得很清楚——
  男人的脣有些厚，是嫩红色的，脸颊上也有点粉，而那些粉一路顺着染上眼梢，化成一片灵动的天然胭脂。
  他说了那四个字就没说下去，欲言又止很久，似乎在纠结用词。
  贝映瞠目，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就算他有钱有势也是变态！
  他这么一问直接坐实了他是变态的事实！
  贝映又想起早上他在电梯里说的话，还有中午在餐厅看到他跟经纪人说的，什么紧，什么好色，什么淫⋯⋯最后脑海浮现他经纪人在更衣室走廊偷偷摸摸的样子。
  实在没办法再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她按捺住想直接报警的衝动，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笔，唰唰唰地在本子上写下一串话，再给他看。
  【段先生，内衣虽然不值钱，但偷窃是违法行为！请你早日把内裤还给人家！】
  段星野低头看着那串话，先是愣住，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宛如吃了一卡车的屎。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接着用力扯了扯自己的红毛，胸口起伏得厉害，叉起腰在录音室里走来走去，看了眼前的女孩子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彷彿在爆炸边缘。
  「你、你、你——」脖子的青筋暴起，段星野喉结滚了滚，皱眉低下头，瞪着贝映。
  现实中的段星野和多媒体上的段星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贝映认为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她在新闻上看到的段星野是非常不羈的，从来没有在哪一个影片看清楚过段星野在说什么。
  大概是摇滚歌手的职业病，他的吐词除了被淹没在他五彩斑斕的发丝中，还会消失在他永远都是同一个嘴形的脣语里。
  而现实中的色情狂，此刻双手叉着腰，愤怒不仅让他的脸色变红，还让他的吐词一个个清晰起来，现在贝映完全能看懂他在说什么。
  贝映憋不下这口气，立刻又埋头写字。
  【Ella说她的内衣丢了，我今天明明看见你的经纪人鬼鬼祟祟出现在更衣室！早上在电梯里，你也说什么鸡、硬又正点！还有中午吃饭，你们明明在说什么塞不进去，好色！好淫！】
  那双因愤怒而发红的桃花眼在看到她这些字后瞪得愈来愈大，眼看就要变成两个黑洞。
  【现在知错就改还来得急。】贝映不禁搬出以前妈妈教育她的名句。
  【做事之前，要停一停，想一想，知道吗？】
  贝映写完，理直气壮地看向段星野。男人依然死死瞪着她，铜铃眼冒出些微血丝，呼吸急促得像要爆炸。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段星野要叫Tiger了，因为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但此刻，胸怀满是英雄情结的贝映已经把妈妈的名言拋在脑后，不服输地也像他一样叉起腰，和他对峙。
  他如果是老虎，那她就是武大郎他弟——打虎英雄武松！
  躺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贝映瞥了眼，是服装组职员们的工作群组。
  【你们知道吗？Ella今天到处说她的内衣内裤不见了，结果收工她一收拾，原来被她塞在衣柜最下面，全是灰，平常光鲜亮丽的，没想到她那么邋遢。】
  看着那则讯息，贝映眨了眨眼，大脑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