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雨

  老虎是一种独来独往的动物，性情孤僻，有划分并捍卫个人领地的习性，长久独居在深林中。
  段星野的家和他鲜艳张扬的外表完全不同，是非常简单的黑白色调，连家具也很少，客厅沙发更是一人坐的小沙发。
  再来就是随地可见的乐器，吉他、电吉他、贝斯、电子琴、鼓⋯⋯
  站在这些乐器前，男人双耳冒红，不自在地摘掉帽子和口罩，看向从入门以来就畏畏缩缩的女孩子，再瞥了眼那张单人沙发。
  贝映看向那张沙发，双眼睁圆，慌张程度不亚于对她闯入大老虎的个人领地这件事。
  头摇得像波浪鼓，她又往后缩，满脸写着三个字「我不敢」。
  瞧她这模样，段星野又看了眼唯一的那张沙发，忽然明白什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去卧室拿出一个枕头。
  贝映还愣着，段星野就把手上装书的袋子扔在地上，将枕头垫上去，再一屁股坐下去，高大的身体瞬间缩成一个小球。
  「让你坐你就坐！」蜷成一团的大老虎发出怒吼。
  好嘛。贝映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坐进那个沙发，生怕再莫名其妙惹他生气。
  外头的雨还在下，贝映抿着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的。
  而一旁的段星野抱着膝盖，蜷着身体，把整个人限进地上的枕头，头顶又翘起一搓红色的呆毛。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在沙发，一个坐在地上，不约而同地望着落地窗，安静看着下不停的雨。
  直到大老虎打了个喷嚏，整个虎躯都抖三抖。
  贝映侧头看向段星野，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染了些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濛。
  对了，他刚才在雨里站了那么久，回家也没有冲个热水澡，就一直在客厅守着她。
  贝映立刻着急起来，顾不得会不会惹他生气，下了沙发就凑近段星野，伸手要量他的额温。
  段星野一愣，本能地往后躲，「别、别碰我。」
  贝映拉住他的手，对他摇头，示意他要乖乖的，可段星野还是不停摇着手。
  「我没事——」男人推辞的动作被她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尽力张开两隻小臂，贝映抓住段星野的双手，再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
  她松开他，低头看向大老虎，他正瞪大双眼盯着她，喉结滚动两下，脸变得更红了。体温似乎升得更高了。
  『你回家为什么不先去冲个热水澡呢？』
  贝映比划着，直到看见段星野困惑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他看不懂手语。
  她懊恼地拿出口袋的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你家有没有退烧药？」段星野一样唸出她的字。
  「⋯⋯没有。」目光有些闪躲，他别过头低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喔，在扶病号时，病号屁股一挪，贝映就看见他之前不让她看见的那本绿色书封的书——《手语指南》。
  原来他刚才一直坐在那里，就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买的《手语指南》吗？
  贝映忍俊不禁，而段星野见她笑了，表情更凶恶了，像秘密被戳破后的虚张声势。
  「贝映，我这叫多学一门技能——」
  段星野还义正严辞地解释，贝映就强迫性安置他到床上，把温度计塞进他嘴里叼住，再将被子盖到他的脖子。
  男人皱起眉，十分不安分，摘下温度计就踢被子，不过几秒，被子就被他踢到胸口处。
  这可不行啊。贝映抓住他的手，对他摇头，把他的双手放进棉被下盖好，顺便看了眼温度计上显示的度数——三十八点四。
  直接把被子盖住他半张脸，她抬手在空中比划，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告诉他：『盖好被子，睡觉，汗水流下来，人就健康。』
  把讯息传达完毕，贝映拍拍胸口，再笑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这样是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被子里的大老虎盯着她看了会儿，接着似乎动了动脣，贝映不知他在说什么，只看见那双眼睛突然染上很浓很浓的笑意。
  段星野临睡前再三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走，乖乖待在他家避雨，等他休息完就做晚餐给她吃。
  贝映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蛋，怎么好意思再让病号操劳。她假装答应，等他睡着便离开卧室。
  走出房门时，贝映不经意瞥了眼卧室的壁掛台子，发现上面有一个倒置的相框，上头覆了一层灰。
  来到厨房，她熬了一碗白粥。
  之所以是白粥，是因为段星野的冰箱里要什么没什么。不过贝映在他的冰箱里发现了一个医药箱——满满的一箱，红瓶子、黄瓶子、绿瓶子，好多顏色，甚至还有针管。
  而且明明⋯⋯就有退烧药啊？
  贝映拿起其中一个绿瓶子看，上面标示三个字——胰岛素。
  很久以前舅舅亲戚过世时，那个奶奶也有这种瓶子和针管。说是糖尿病要用的，每天都要打上一针，才能控制好血糖。
  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瓶子，贝映蹙起眉。
  所以，大老虎有糖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