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Hello Kitty
15 Hello Kitty
身体好热，脸颊有些痒，贝映缓缓睁开眼，就撞进那双桃花眼。
段星野正俯身看着她，一瞬不瞬。
男人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贝映眨了眨眼，看见他肌肤的绒毛，还有肉眼可见变红的脸颊。
他喉结一滚，压着沙发的手紧紧攥着。
贝映呆呆和他四目相对，直到心尖忽然一阵酸胀，像被触碰到某根不得了的神经——
她瞪大双眼，猛地往后缩，中断两人痴愣的对视，低头偷偷换气，让跳得像快死亡的心脏復甦。
良久，在贝映以为她要和段星野在这种尷尬下度过一夜时，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袖子。
他张了张脣，脸颊泛着红，「你、我⋯⋯刚才⋯⋯」
贝映不知他要说什么，而段星野似乎也解释不了，皱起眉，烦躁地用力扯了扯头发。
贝映想阻止他这个习惯性伤害头皮的行为，可手刚抬，又怕被说多管间事，于是落了回去。
沉默蔓延，直到段星野突然想到什么，伸出手。贝映这才发现他攥着一团纸巾，很皱，显然已捏了很久。
「你、你擦一擦你的脸。」段星野嫌弃地瞥了眼她的额头，「满头的汗。」
汗？贝映看着他的嘴形，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巾一擦，确实有些溼润。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谁在大夏天还要盖大棉袄的？
她推了推外套，馀光就见坐到地上的大老虎一抖，像有什么话要说。
贝映盯着他，想看他要说什么。被她看得愈来愈不自在，段星野兇兇地瞪了她一眼，「看、看什么看？」
贝映指了指身上的棉袄，微微一笑，想跟他道谢。
盯着她的笑容，段星野脸更红了，眉头也拧得更深，「不是我，不是我给你盖的。」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他是谁盖的？
贝映笑咪咪地看着段星野，像要把他看出一朵花来。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依然是凶狠的表情，但贝映这次不怕了。
『谢谢。』她笑着对他比手语。
「我都说了不是我！」段星野瞬间炸了。他这次动嘴巴的幅度很大，应该很大声。
贝映瞥了眼茶几上她睡前摘下来的助听器。唉，如果她没摘助听器，现在就能听见这声恶虎咆哮了。
不过⋯⋯大脑忽而闪过什么。贝映连忙翻出口袋的本子，写完字给段星野看，好奇地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手语叫谢谢⋯⋯」段星野习惯性把她的字唸出来，却愈唸脸愈红，最后连声音都软了下去。
段星野烦躁地咬牙，一把抓过她的纸条，起身，撞上桌子，一个踉蹌，大步衝进卧室，「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只留下一本翻开的《手语指南》，躺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清晨，贝映睁开眼时，大脑还有些迷濛，最先发挥的是嗅觉，一股乾净柔软的清香流入鼻腔，是段星野身上的薰衣草香。
想起他昨日发烧，也不知现在如何，贝映连忙起身，身上的棉袄落了下来。
又是段星野昨晚盖上的。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贝映抚摸外套柔软的质料，脑海浮现出那双时刻紧皱的眉目。
虽然看起来是兇了点，但他内里，应该是很温柔的。
大老虎不是大老虎，就是个Hello Kitty。
本想去敲卧室门，可贝映经过厨房时却看见男人站在流理台前，不知在干什么。
她凑近一看，发现段星野正在打针。
所以昨天在冰箱看见的胰岛素应该就是他的。
男人低头撩着衣襬，露出腹部，红色的额发垂落，眉头紧皱。
段星野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几乎没有赘肉，唯一的缺点就是肚子上一圈未散的瘀紫，大概是长期打胰岛素导致的。
贝映在这里默默看着，心脏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
同时，段星野咳嗽两声，拱起背，身体抖了抖。
贝映捏紧手心，忆起他昨日冒雨在楼下叫她的画面。那抹红色，是昏天暗地的雨中，最明媚的一点。
——喂，你还不赶快下来！下雨天没事你不进屋里，站在家门口是在迎宾吗？
他话说得粗，但加上他狼狈的样子，却显得可爱又好笑。
思绪被男人吃疼的声音唤回，贝映视线重新聚焦，就见段星野又咳了两声，腹部起伏，弄疼了刺入针头的肚皮。
他皱眉，把针从腹部抽出，手摁上肚皮揉了揉。
贝映拧起眉，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她想过去帮他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待在原地看着他受苦，什么都不做。
这是愧疚。当贝映向段星野走去时，这样告诉自己。毕竟他昨天好心收留了她，而且他着凉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来到段星野身后，贝映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星野转身，先是一愣，眼底随即闪过不明的情绪，有错愕、尷尬，还有畏缩。
可下一秒，那些情绪很快被他一扫而尽，全数化作无所谓的样子。把针管藏到身后，段星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你、你醒啦？」
贝映点头，直盯着他的肚子看。段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立刻把衣服拉下。
「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看人家肚子，不知道羞吗？」段星野皱眉瞪着她，眼底是刻意摆出的暴躁，看起来很能唬住人。
贝映拉住他的手腕，直接走向浴室。
段星野错愕极了，身体往后倾，却因过于慌张，抵不住她的力气。
左耳的助听器让贝映能听见他的声音，十分慌乱，不停问她要干什么。
贝映转开水龙头，因为手机和笔记本都放在客厅，只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加上手势，希望段星野能明白她的意思——拿毛巾，浸热水，捂在肚子上。
她比完，认真地看向他。
段星野愣住，落在她脸上的桃花眼呆呆的，脣瓣微动，似乎在说话，可动嘴的幅度太小，贝映看不出来。
唯一明显的是，男人愈来愈红的脸颊和耳尖。
似乎很是彆扭，段星野低头抿了抿嘴，再抬眸看回她，双眸水盈盈的，「这不是你们女生⋯⋯那、那个的办法吗？」
『缓解瘀青也是可以的。』用简单的手势回应，贝映对他微笑。
段星野没再说话，注视她的笑容，视线许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噗哧一声，笑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眉眼弯成月牙，有细碎的星光从眼尾落出，他笑得很灿烂，像满天繁星的夜空。
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感觉心脏像有电流划过，酸酸麻麻的感觉灌满全身，发丝到脚趾都感受到心悸的触感。
然后，左耳听到他温沉带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