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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重演

  将相机再次逼近贝映,男人眼尖地注意到她左耳的助听器,瞪大眼,「还是聋子?聋哑人?」
  他脸上露出变形的笑,「Tiger,你口味很特别啊,喜欢这种不会说话的,好控制?」
  「该不会⋯⋯」男人说着,笑容愈发扭曲,「她还跟你的復出计画有关?」
  「妈的,大新闻大新闻!赚翻了哈哈哈⋯⋯」
  喀擦喀擦喀擦——快门声如连发子弹射向左耳,刺眼的白光闪烁,瞳孔缩小,贝映难受地闭上眼。
  直到手腕被攥紧,眼前的男人再一次挡到她面前,于是贝映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他发光的背影。
  段星野垂着头,眉眼被背光的黑暗笼罩,贝映看不见,不知在他在想什么。
  只见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甚至在颤抖。
  耳边微风沙沙作响,贝映瞳孔颤动。
  她是很害怕这些镜头,甚至下意识想将段星野推在前面⋯⋯可是,那是段星野。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颤抖,掐紧垂在腿边的手心。
  强行镇压两岁起在体内生根的胆小,她紧紧拉住段星野的手腕,让他回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贝映呼吸一紧。
  那是她从未在段星野脸上见过的神情。
  漂亮的眸子暗涌若海,红色的血丝佈满眼球,他的脸红透了,被烈火烧灼般的红潮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段星野和她静静对视着,脣紧抿成一条线,不说话,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像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呼吸与他一样发起抖,贝映眼眶渐红。
  之前她所承诺,要与他一起对抗那个怪物的时刻,要来了。
  二〇一二年,三月,段星野高二时与同校学长李振东及外校乐手组成乐团「Tiger」。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段星野高三时,Tiger在校园演唱会被经纪人Evan发掘并开始合作。
  二〇一四年,四月,星石唱片宣布,段星野将以摇滚乐团Tiger的主唱吉他手兼队长的身份出道。
  二〇一四年,八月,Tiger首张正规专辑的同名主打歌〈Tiger〉在音源发布后随即登上各大音源网站即时一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Tiger获奖无数,风靡全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K城北区一处透天民宅半夜恶火,五十四岁的消防分队长段鹏在救援行动中重返火场救出一名男婴,不幸殉职。
  二〇一七年,八月,段星野机场殴打记者事件发生,从此Tiger遭到全面封杀。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段星野确诊第一型双相情感障碍。
  二〇一八年,二月,Tiger鼓手DL李振东宣布与已孕圈外女友结婚,退出Tiger。
  二〇一八年,四月,Tiger宣布解散,五名成员各自单飞。
  二〇一八年,十月,段星野半夜自住家昏倒送医,病因诊断为第二型糖尿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网传段星野将以「Tiger」之名重返乐坛,骂声一片。
  二〇二〇年,六月,星石唱片宣布,段星野即将发行首张个人专辑。
  二〇二〇年,七月,Tiger乐团首位单飞成员DL李振东在寓所自縊身亡,段星野同一时间入院治疗。
  抱着相机的记者被男人压在地上打,可语气里除了痛意,还有一股浓烈的兴奋,好似感受不到自己正在挨揍,只知自己事业的高点,即将来临。
  而贝映看着一拳接一拳揍人的段星野,眼泪直流,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无法阻止他已陷入癲狂的情绪。
  亲爱的上帝,我们都是您的孩子,如果永恆的快乐太过奢侈⋯⋯
  那至少,也让我们看看快乐的轮廓吧。
  天空阴霾愈来愈厚重,愈积愈多的,是没有天明的黑暗。
  贝映跪在地上死命抱着段星野,用紧所有力气去制止他。
  害怕悲剧重演,无法回头。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又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耐心被消磨殆尽,江蔓停下在原地绕圈的脚步,看向贝映,「贝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映怯生生地抬起头,只见女人漂亮的眉头紧皱,长发凌乱,一看就知是奔波一整天后的倦态。
  这几天确实,公司因为段星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专辑延后发布的所有后续处理都需要江蔓。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忙到连晚餐都不吃,就连週日也在加班⋯⋯可她也没有为江蔓省心过。
  不敢迎上她责骂的眼神,贝映垂下头,抬手比划:『我看今天天气还不错,就提议去散步,没想到遇上了记者,记者说了些重话——』
  「你怎么能带他出去!」打断她的手语,江蔓厉声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艺人!」
  「医生说过他的情绪不能受刺激,要好好静养,你都几岁了,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看了看贝映低落的神情,一旁的Evan面露难色,踌躇地开口:「蔓姐,这也是我不对,是我今天抽不了空,没能——」
  「我知道,你不是帮段星野去看他爸吗?」江蔓打断他,而说到这点火气更盛,眉头紧锁地瞪向贝映,「要晒太阳,之前住了两週不晒,偏偏选在今天这种日子晒,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贝映垂头扳着手指,没有把是段星野提议出去的实情说出来。
  少点责任在他肩上,对他或许好一点,她想。
  于是在江蔓的怒视下,她没有反驳,唯独抿嘴又比了一句:『对不起。』
  江蔓被她这反应气愣了,双手叉腰瞪着她,一时半刻说不出话。许久,江蔓仰头深吸口气,再对她冷冰冰地挤出一句:「我就不该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
  贝映记得从小到大,江蔓都很疼她,比起表妹的索取,江蔓更多的是给予。
  她刚到舅舅家时,晚上想妈妈了,都是江蔓抱着她睡的,温热的手心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她的后背,直到把她哄入睡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次江蔓一定对她失望至极,才会说出这么重的话。
  努力压下眼底的溼意,贝映深吸一口气,跟着沉默的两人走近段星野的病房。
  透过门上小小的窗口往里面看,只有一片昏暗。
  此刻下午五点半,是夕阳落山的前几分鐘,太阳正无限逼近地平线。如果现在走进房内拉开窗帘,黄昏的光晕就会衝进漆黑的病房,将屋内所有浓稠的阴鬱驱走。
  「他谁也不让进去。」Evan皱眉说,「我刚才想过要闯进去,结果他把门锁住了。」
  贝映闻言,想起段星野上午像发了疯一样打那个记者的模样。
  她垂眸,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后怕。
  倒不是因为男人的模样狰狞或陌生,只是今日亲眼看见他这一面后,她才更深刻地理解到,他这些年来究竟是多么艰辛。
  光是想到这段日子,他都是独自一人面对那个厉害的怪物,想到他会產生多少个要放弃自己的念头——她心里就满是恐惧。
  贝映嚥了口唾沫,走近那扇白色的门,尝试敲了一下。
  可许久,里头仍是无光,也毫无动静。
  「没用的,我敲了半天他都不理我。」Evan说。
  贝映拿出手机打字:【那就打电话。】
  「我当然打过了,他也不接。」Evan无奈一笑,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许久,他微微侧头,看向她。
  和贝映对视半晌,Evan说:「或许⋯⋯你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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