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薛选推门出去,看到宁谧安满脸自责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在宁谧安身边坐下,宁谧安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沉,知道是薛选,也知道应该借此机会说一说他们之间的事,但是不太想说话。
薛选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已经快凌晨了,护士换班的时候看到薛选,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过了会儿,问他要不要吃宵夜,他们点了外卖。
薛选道谢后委婉拒绝,那个护士小姑娘却还是拿着一份果切过来,强塞进他手里,跟他挤了挤眼,又看着宁谧安,说叉子不够了,只有一个:“你们分着用一下好啦!”然后维持着那个揶揄的笑容走开了。
宁谧安其实心力交瘁,没什么心情应对玩笑,但还是好奇:“为什么只有一把叉子?”
薛选复述同事的话:“她说,叉子不够了。”
“你经常跟人共用一个叉子吗?”宁谧安靠着墙侧过脑袋,疲惫地眨了眨眼,看着薛选。
薛选:“没有。”
依然是那个听不懂玩笑话的薛选,也或许是自己没有说清楚目的吧,宁谧安无心怪怨薛选不解风情,离婚在即,也不怕薛选多想了。
“我的意思是,她怎么知道我们可以共用一个叉子——她知道我们是已婚关系,是吗?”
薛选迟疑:“你不高兴?”
“……”宁谧安叹气,很心累地解释自己只是字面意思:“她怎么知道我们结婚了?”
薛选分辨不出宁谧安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单位宣布已婚的消息不高兴,一五一十解释:“年前院里要办联谊会,统计单身职工,我们主任要我参加,我说我结婚了。”
宁谧安还是看着薛选,黑漆漆的眸子有种令薛选发僵的魔力。他停顿一下,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主任以为我找借口,我就发了我们的结婚证照片。”
“她是你的主任吗?”宁谧安轻而易举找到薛选话里的漏洞。
薛选有些微心虚,也不好意思面对宁谧安,错开对视的目光说:“我发在了联谊会的群里。”
当然了,当时的情况比薛选波澜不惊的描述热烈许多,得知青年才俊薛医生入职不久就脱离单身,整个群里沸腾着起哄,要薛选带着结婚证上那个帅气的小男生来联谊会玩,薛选推辞说结婚对象还在上学,学业很忙,没办法参加,于是,同事们又开始起哄要他请吃饭,发喜糖。
薛选于是下单几十盒进口巧克力,托同一个科室参加联谊会的同事在聚会上派发,然后在周一上班的时候收获全院祝福。
即便不通人情世故如薛选,也在恭维和祝福中感到幸福和飘飘然。
只是,原来偷来的东西,终究是不长久的。
病房的门把手被拧动,有人要出来了。
薛选失魂落魄一整天,宁谧安很少见他这样。
他问薛选:“你有话问我吗?”
薛选:“什么?”
宁谧安:“或者,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宁谧安期待着某句话从薛选嘴里说出来,他终于从自我关注中抽出精力关注薛选的状态,从那晚自己喝醉,薛选明明清醒却也跟着自己一起放纵,联系到自己提出离婚后薛选的反常。
薛选一板一眼:“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公布了结婚的消息。”
宁谧安无言沉默,薛广仕走出来,见两个小孩还算和平地坐在一起,稍稍欣慰。
只是,宁谧安把头一扭,不愿意再看身边那根空有一副俊俏皮囊的榆木桩子一眼。
刚弄清楚一些前因后果的薛广仕想跟两个孩子谈谈心,但是眼下不是太合适的场合,他问薛选要回家还是怎么,薛选还没说话,宁谧安嘟囔着说:“你回去休息吧,这跟你没关系。”
薛广仕没听见,问:“宁宁说什么?”
蒋明周紧跟着从病房里出来:“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妈妈就好。”
“你们也要休息的,我留下来吧。”宁谧安站起来走过去,很自责地说:“都是因为我,外公才会病倒。”
蒋明周摸摸他脑袋:“不用了,已经找了护工,明早过来换我们。”
宁谧安却还是很固执地要留下来陪外公,拗不过他,蒋明周只好答应下来。
众人走后,祖孙二人认错连带着谈心一整夜,不知道宁谧安说了什么肺腑之言,宁剑川居然答应不再催婚催育,离婚的事也随宁谧安自己考量。
第二天一早,宁谧安问薛选有没有空,下午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刚从父亲那里得知某件事情匪夷所思真相的薛选捏着手机,高高提起的心还是重重落地,甚至开始怀疑父亲为了自己好受一些才编造谎言,说宁谧安告白失败郁郁寡欢很久那件事的另一主人公是自己——对应事件是宁谧安十八岁成人礼那年,在真心话大冒险之后对自己告白。
薛选心想:果然,天上根本没有馅饼掉给薛选。
【作者有话说】
离芬!离芬!
第52章 资质平平木头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院里组织去基层义诊,此时他已经在出差半途,大约需要三天才能回来,三天后又很巧是周六,也就是说,离婚的事情还能推迟五天。
他和宁谧安解释了出差的事,不知道宁谧安会不会因为自己拖延而生气。
回复他的是简短的看不出喜怒的一句话:
【好,那就等你回来。】
薛选点开宁谧安的头像,依然是那块火冒三丈的小饼干,自从生日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变过。
六月十八号,杨晓艾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报纸各大网站,全世界都在报道核物理所的功勋物理学家,各大媒体寻找各种渠道挖掘有关杨晓艾三个字的一切,有媒体采访到她从前家属院的邻居,挖掘出有关杨晓艾院士家人的信息。
——丈夫是地质研究院副院长薛广仕,儿子在某医院做牙医。
二人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结婚证被翻出,天才少女和青年才俊,门第相当学识相当,简直是令人羡艳的一段佳话,相比之下,出身高知家庭的薛选就有些过于平庸。
相较于歌颂称赞他们夫妻对国家的贡献和本身的成就,唯一的孩子资质平庸反倒成为更加吸引公众目光的噱头,在一些野鸡媒体的起哄下,起初只是流传一些玩笑,善意嘲讽薛杨夫妇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很快,有很多玩笑变成真的嘲讽,贬低薛选浪费资源和基因,甚至后来演变成人身攻击。
紧接着,又开始有‘薛选的小学同学’下场发言,说薛选从小就孤僻怪异不合群,听说是体外生殖刚开始发展时候的失败试验品,是个怪胎。
薛选本人正在山里义诊,对此全然不知,薛广仕和杨晓艾也不太关注非主流媒体的八卦流言,最先发现这些的是呆在家里陪外公喝茶遛弯的宁谧安。
宁剑川排好了棋局等外孙出手,等了半天,见他抱着手机不撒手,没耐心了,敲了敲桌子催他,结果,没催动就算了,宁谧安翻着手机越看脸色越差,最后不顾他的问话啪一声拍着手机扣下,蹬蹬蹬跑去书房查东西了。
宁剑川哎了一声:“小兔崽子干嘛去?”,没叫回来,于是跟上去看,电脑上的字密密麻麻,宁剑川看不清,找来老花镜看,见外孙哐哐敲着键盘在文件夹里四处搜集薛选这些年参加各类竞赛的获奖证书,好奇问:“这是干嘛呢?”
宁谧安边找边回答:“有人在网上骂薛选,说他不学无术,浪费资源。”
“谁?”宁剑川也听不得这些话,立刻低下头仔细看,只见宁谧安很迅速地将搜集来的成绩单和奥赛获奖证书贴在一张图上,戾气很重地敲了很长一段文字表示任何职业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至少比只会在网上说闲话有价值,切了屏幕在他平常只用来分享作品的账号里发布,紧接着就开始找人吵架。
看了会儿,宁剑川看明白了来龙去脉,啧了一声,评价说:“真是闲得慌,你也闲得慌。”
宁谧安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找贬低过薛选成绩和职业的媒体对线,宁剑川看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但是宁谧安一直都很有斗志,敲键盘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像在打仗。
宁剑川背着手直起身,语气悠然:“都要离婚了,这么上心人家的事干嘛?”
宁谧安一点都没有被嘲笑的难为情,一心主持正义:“本来就是假的,这些人只会捕风捉影,说风就是雨,就算是不认识的人被造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宁剑川拍了外孙后脑勺一巴掌,没说什么,离开书房,心平气和去花园里打太极了。
很快,宁谧安被一群网友追着质问他跟薛选是什么关系,看他主页是搞艺术的,顺着院校扒出他真实姓名,紧接着又怀疑成绩单和荣誉证书是他p图。
宁谧安气笑了,立刻贴出官网地址和获奖年份,让他们自己去求证,然而验证结束,就算获奖证书是真的,也还是有人抓着薛选如今成就平平的事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