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同失去方向的海豚,被迫原地打转。
  捏着盲杖才能找到一点心安。可心里的无助却无处宣泄,不是他刻意忽略就可以不去想、不去在意的。
  但到底是不熟悉的地方,纪与还是心慌,这才想起来找盲杖了。
  “我盲杖呢?”他问。
  话音落下,手就被人牵住了。
  宋庭言的声音落在身侧,他说:“这里。”
  ˉ
  宋少看病是有专人陪同的。
  专人跟着宋庭言,宋庭言跟着纪与。
  纪与没了盲杖,对地形又陌生,被迫依靠宋庭言。
  一套检查下来,纪与没大碍,就是白细胞高。
  属普通热伤风,不用挂水,但他烧得太高,得打一针退烧针。???纪与惊恐,“打哪儿?”
  护士温和地重复:“臀部。”
  纪与一双盲眼乱眨,“手臂不行吗?”
  护士依旧很温柔,“屁股针起效比较快,且能避免给心脏或是神经带去损伤。所以……”
  宋庭言笑起来的气声钻入耳,纪与牙快咬碎。
  “你出去!”气到赶人。
  宋庭言碰碰他被烧红的脸,“纪老师害羞了?”
  这会儿特么喊个屁的“纪老师”!
  纪老师都要挨屁股针了,还喊!
  纪老师气上头,也不知道推着他往哪儿走,结果自己一下磕桌角了。
  宋庭言把他捞过来,双手一托腰将他送上注射台。
  纪与被他压着肩,不满地挣动。
  “别乱动,乖一点。”宋庭言的声音就贴着耳朵,喷出的热气烘得纪与半边酥麻。
  护士:“先生,麻烦裤子……”
  纪与像是预判了宋庭言的动作,立马咬牙切齿地警告,“宋庭言,你敢!”
  宋庭言讪讪收回手,很是正经地说:“纪与,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
  针扎下,一点微痛,纪与不自禁地僵了下。
  宋庭言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说的话却教人不自在。
  他说:“纪与,你以前甚至没问过我叫什么。”
  打完针,观察十五分钟后就能走了。
  宋庭言牵着纪与,“眼睛,愿不愿意再查一下?”
  纪与回答:“再查也是一样的结果。”
  宋庭言没再提过了。
  把人送回住处,宋庭言却没要走的意思,反倒让秘书送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纪与:“……,你是打算在我这里办公?”
  宋庭言已经在餐桌坐下,“不行?”
  纪与:“不行。”
  宋庭言合上笔电:“那我去门外。”
  纪与:“………”像话吗???uniy总裁躲他家门外走廊办公。
  听着开门声,纪与吐出一口恶气,“回来!”
  他回了房间,眼下是退烧了,但高烧过后人也疲得够呛。
  客厅被不要脸的那个占着,他只能窝在房里睡觉。
  主打一个不接触,不对话。
  等宋庭言进到他房间,纪与已经睡熟了。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着,头抵着里边的白墙,大抵这样的姿势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宋庭言过去,探了探他的颈侧,不烫了。
  除了眼睛的问题,纪与和七年前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
  容貌、气质、性格,和记忆力的那个纪与可以重叠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纪与随心所欲且胆大妄为,会对着他说:“你也喜欢我吧?”
  “所以……要接吻吗?我想试试。”
  现在的纪与,因着眼睛,变得胆小了,只会对他说:“你是天上云,我是脚下泥。”
  但他不接受这样的说法。
  也不接受因为身份,因为纪与的眼睛,而导致他们不能在一起。
  他唯一能接受分开的理由,是纪与心里没他。
  但他笃信,纪与心里有他。
  否则不会一开始就跟自己把话说绝了,又纵容他的步步欺近。
  那就拉扯着吧。纪与。
  我们两个,拉扯下去。一年,五年,下一个七年。
  反正时间还更多。
  来日方长。
  ˉ
  北京时间二十点零六分。
  纪与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谁知一躺下竟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摸着出房间,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顺着寻到厨房,“……你还没走?”
  灶台前的人闻言回头,“你病着我怎么走?”
  纪与头又开始疼了,“宋总,无论于公于私,我们……”
  “粥里要不要放皮蛋?”
  “不要。”
  坐到桌前,闻着幽幽粥香,纪与深深感到自己脑子可能是卡了。
  “宋庭言,我们谈谈。”
  宋庭言往他手里塞了个勺,又开了一罐鱼松,拿着他的手舀了一勺。
  “先吃。”
  “……”
  “吃完我和你谈。”
  瞎子喝着粥,总裁在旁一手支脑袋,一手给他添鱼松。
  “你还会下厨?”粥是带一丝甜的,很微弱的甜,中和了嘴里的苦味。
  “以前在国外,我可是被放养的。”宋庭言抬指,擦掉纪与嘴角沾的粥,语气漫不经心地说着,“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赚。”
  纪与有些难以置信地偏头过来,“什么?”
  “别不信。”宋庭言说,“老头富养女,穷养儿。”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不过是个市场销售。”
  纪与听着离谱,倒也是信的。
  宋庭言拿着他的手又给他喂了两口粥。一碗粥喝过半,他才算满意。
  “你吃了没?”虽然想把人赶走,但纪与的心肠还没硬到宋庭言花心思照顾他,他舍不得问人一句的地步。
  勺子碰擦碗壁,发出当啷一声,宋庭言的声音跟着传来。
  “正在。”
  “…………”喝他喝剩的半碗粥,是有多磕碜?
  吃完,宋庭言洗的碗。
  纪与有点恍惚,他们现在算什么?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不是太诡异了些?
  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甚至说不上几句就针锋相对起来,但为什么现在又像是他们在一起很久,一切到了宋庭言都成了“自然而然”?
  宋庭言重新坐下,声音在纪与的对面。
  “想谈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对么?”纪与问。
  “有什么不对?”
  “宋总,我们之间连合作关系都谈不上,你这样、越界了。”
  “听上去,你因为我和你的旧情,不打算接我们的合作了?”宋庭言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纪与盲眼有些闪躲地垂下,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心虚。
  他回答:“是。”
  他看不见宋庭言的表情,宋庭言又不说话,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连空气都好似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半晌,宋庭言说:“好。合作是双方的,既然纪老师不愿意,我不强求。”
  就这样……?
  听到椅子摩擦地板,纪与知道宋庭言要走了。
  他有一种心脏也被撵在地的错觉。
  “如果晚上还烧,记得吃药,我放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了。”
  纪与沉默着。
  “锅里的粥也放冰箱了,带耳朵的碗,你应该知道。”
  宋庭言的声音顿了几秒后又开口,“没什么事,我走了。”
  看不见真挺烦人的。
  抬手捞人,捞了个空。
  捞空了反而冷静了,他在上什么头?
  他们不合作,没联系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冷静地坐回去。
  但下一秒他冷静不了了。
  倒霉催的宋庭言又回来了,声音里带着笑,问:“是不是——
  “舍不得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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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进回忆了哈。这次是回忆和现实交织着来的。我会标注好的。
  最近忙得一个字没写,挤出时间也只是对着文档发呆。
  点击也好惨淡……不知道上榜会不会好一点……呜呜呜呜呜
  第10章 p-忧郁小王子
  (10)past
  纪与二十岁那年,在宋家当过一阵司香师。
  这个职业小众到说出去基本没人知道是干嘛的,所以每次纪与都要解释。
  解释完,大家又不信。
  后来他也懒得解释了,但凡别人问他最近在哪儿打工,他都回答在别墅帮人驱虫。
  宋家有多豪呢,大概就是买了座山,建了套半山别墅。
  纪与当年坐了两个半小时的车,才终于从他的学校抵达半山。
  说是翻山越岭也不为过。
  当然,这工作不可能是他自己找的。
  他是他的调香师父领进去的。
  他师父在宋家干了小十年。后来身体出了问题,这次是他最后一次来为宋宅熏香,带上了他新收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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