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果母亲唯一的希望是他,那就让这个希望破灭吧。
至少这样,母亲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是在这家医院,他坐在诊室门口的铁皮座椅上……
听着他妈妈问医生:“我的孩子生病了,心理疾病,他是男孩子,他亲了别的男孩子,医生这......这该怎么治疗,他还那么小......”
“请60号患者到一号诊室就诊。”
“请60号患者到一号诊室就诊。”
医院的广播声把林逸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林逸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挂号单,才发现终于叫到他的号了。
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后,说:“上呼吸道感染,不是甲流,我给你开些药,按时吃一周,好了就不用复查了。”
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打字,一边问:“这两天有服用什么药物吗?”
林逸:“没有。”
医生:“什么药都没吃?”
林逸犹豫了一下:“生病之前喝了一袋板蓝根,算吗?”
那是沈北岛给他冲的。那天晚上下雨,沈北岛怕他感冒,特意冲了白兰根递到他手里。
他记得沈北岛的手指碰到杯子时的温度,记得沈北岛说“预防感冒”时温柔的语调。
医生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注意休息,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平时好好吃饭睡觉,身体是自己的。”
林逸愣了一下,苦笑着点头,“知道了。”
他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去缴费。
排队的人不少,他站在队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人生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排了几分钟才轮到他。
他拿出手机,扫描操作机上的二维码。
机器嗡嗡作响,缴费单从底部缓缓吐出。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前伸了过来,轻轻抽走了那张单子。
林逸抬头。
沈北岛站在他面前,穿着深灰色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常。
他手里拿着林逸的缴费单,看了看上面的诊断,眉头微微蹙起。
“上呼吸道感染。”沈北岛的声音很低,“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看?”
林逸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院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味道,窗外阴沉的天.......所有的感官输入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北岛的脸,沈北岛的声音,沈北岛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淡的,又温柔的气息。
他想说“关你什么事”。
想说“不用你管”。
想说“把单子还给我”。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北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深了深。
“林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林逸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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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医院的缴费大厅嘈杂如市集,消毒水的气味与人群的体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林逸站在那里,看着沈北岛手里捏着自己的缴费单,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的话很轻,别过头去,不再去看沈北岛。
“林逸!你在这呢!我找你半天了!”张泽轩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打你电话又不接,忙啥呢?”
张泽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北岛身上。
张泽轩随即露出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笑容:“呦?这帅哥看着眼熟啊……您是林逸的朋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握,却被林逸一把拦住。
“泽轩,”林逸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语调,“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教授,江州大学德语系主任,就是……网上视频里几百万播放量的爆火教授。”
“教授?”张泽轩指着沈北岛,“你说他是教授?看上去也就跟我们一般大吧?”
林逸咳嗽的一声,“他是李锐的导师。”
张泽轩显然没听懂这语气里的讽刺,反而眼睛一亮:“啊!原来是您啊!李锐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您,说您多厉害多优秀!他还想继续考您的研究生呢!”
他说着已经热情地握住了沈北岛的手,那副标准的商务做派让林逸一阵无语。
张泽轩跟着谢醇久了,别的没学会,这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泽轩。”林逸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找我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说。”
故意晾着沈北岛。
“别急。”张泽轩这才想起正事,凑到林逸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谢叔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你猜我刚才在门诊楼门口看见谁了?”
林逸皱起眉头:“谁?”
张泽轩抬起下巴,示意大厅另一头的方向。
林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陈之南。
他就站在门诊楼门口的玻璃门旁,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留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额前。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轮廓更加分明,但那双总是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一副温情的样子。
陈之南也看到了林逸。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林逸的心脏差点骤停,马上就要用呼吸机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前男友聚会吗?
一个刚骗了自己两个月,一个三年前不告而别,全挤在这家医院里了?应该全部送去神经科住院。
他移开视线,对张泽轩说:“我们走吧。”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沈北岛的手指很凉,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拉着林逸转向自己,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跟我来。
林逸试图甩开,但那只手的力道瞬间收紧,指腹压着跳动的脉搏,像在丈量他心跳的频率。
他被半强迫地拉着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了张泽轩几步。
“你放手。”林逸压低声音警告。
沈北岛没有放。
他反而靠得更近,近到林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淡的气息,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苦涩,让他不想松开。
沈北岛低声问他:“最近……有没有警察联系过你?”
林逸僵了一下。
随即,他扯出一个讥诮地笑:“警察?怎么,沈教授是要报案抓我吗?就因为我跟你分手了?”
“不是。”
“那是什么?”林逸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来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又强行压低声线,可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谢谢沈教授的关心,但我遵纪守法,用不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北岛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只刚才还紧攥着他的手,转而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发根,带着掌控感,迫使他微微仰起脸。
沈北岛低下头,温热的唇毫无征兆地覆了上去。
那是很轻的一个吻。
短暂得只有两三秒,却足以让时间停滞。
医院的广播、人群的嘈杂、甚至林逸自己的心跳,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的世界被压缩成刚才凌乱的瞬间:沈北岛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唇上那一点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
直到沈北岛开口:“你上次只是单方面宣布分手,我还没有同意。”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林逸的眼睛,声音带着接吻后特有的低哑,“所以我们之间,还不算分手。”
沈北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口罩,快速为他戴上,“来医院怎么不记得戴口罩,看来是缺人照顾……”
张泽轩:!!!!我擦!啥情况!
陈之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眉头紧紧皱起。
有一位举着吊瓶的老太太,看了过来,目光略显惊讶......
林逸的脸突然烧了起来。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和耳朵红得更像是小兔子了。
他想推开沈北岛,想骂人,又想立刻原地消失!
但他看见了沈北岛的眼神。
那双总是平静沉着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似乎不在乎这是哪里,不在乎周围有多少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可以明晃晃的表达对自己的爱意。
这么多年,林逸谈过的那些男朋友,没有一个敢在公开场合这样直白地表达。
可沈北岛就这么做了。
当着陌生人的面,当着他朋友的面,在医院的缴费大厅,这个最不该浪漫的地方,做了最不管不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