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该死的期中考试!这该死的石楠花!这该死的青春期!还有这该死的……牙疼!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右下颌。起初还能勉强硬扛,但此时整个半边脸都象是被重锤反复敲击,连带着太阳穴和耳朵深处都开始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疼得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明浔脑子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划过一丝不对劲。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好像上辈子也经历过似的……
可现在的他,已经被疼痛彻底攫住,别说思考,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筝鸣?易筝鸣同学?”讲台上的胡老师已经盯了趴在桌上无法无天的明浔好几次了,终于点名提醒,“请你起来回答《谏逐客书》中李斯列举秦穆公、孝公等君主重用客卿的事例,运用了什么论证方法?”
“……”
然而明浔毫无反应,他什么也没听见,全部意志力都在来对抗那钻心的疼痛。
坐在他旁边的虞守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他隔着校服外套,用力扯了一下明浔的胳膊。
明浔只是无力地晃了晃,依旧没能抬起头。
虞守皱起眉,俯身凑近了些,看到明浔侧脸上一层的冷汗,以及被死死咬住的下唇,早已失去了血色。
“老师。”虞守立刻站起,“他看起来很不舒服,可能是生病了。”
胡老师走过来看到明浔痛苦的模样,不疑有他,连忙道:“这可不行啊……快去校医室看看。他现在这样还能走吗?虞守,你陪他去吧?”
虞守无所谓地“嗯”一声,弯腰,半扶半抱地将浑身发软、意识模糊的明浔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深一脚浅一脚朝教室外走去。前面王子阔也想帮忙,被虞守一个眼神制止了。
校医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检查了一下明浔红肿的右脸颊,又让他张开嘴用手电筒照了照,很快给出了初步诊断:“智齿发炎,问题不大。”校医一边说着,一边从药柜里拿出几片药,“这是甲硝锉,先吃上消炎。不过你这个情况,光吃药不行,得尽快去医院口腔科拍个片子看看,很可能是阻生齿,得拔掉。”
拔智齿?!
明浔虽然疼得晕晕乎乎,但“拔智齿”这三个字猛地就把他炸醒了。
他上辈子……可是拔过四颗智齿的。那惨痛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而时间……好像就是在十八岁左右?
不会吧…………
人生第二次十八岁,美好的青春滋味没体会到多少,先迎来了人生第二次智齿危机。
明浔躺在口腔医院的诊疗椅上,看着头顶那盏明晃晃的无影灯,内心充满了宿命般的绝望。
刚才拍的x光片此刻正挂在旁边的灯箱上,清晰地显示出口腔内部的惨状——四颗智齿,横着的、斜着的……总之没一颗正的,标准的“四颗阻生齿”豪华套餐,一颗不少,和他上辈子的经历一模一样。
医生的下一句话更如晴天霹雳:“你这四颗牙都得拔。你们高中生请假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样,择日不如撞日,直接把左边没发炎的两颗先拔了,别耽误你学习。”
明浔闭了闭眼:“……”
等待医生准备的间隙,明浔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蔫蔫地窝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腮帮子不怎么疼了,内心的绝望比牙疼更甚。虽说如此,他还是顽强地掏出了他那部在当时算是稀罕物的高档苹果手机,点开高中必背3500词。
他眼睛难以对焦,就机械点击“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生硬、没有感情的电子女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念单词:“abandon…abbility…abnormal…”
虞守看他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忘学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都这样了还要背单词?”
身残志坚是能高考加分吗。
明浔没理,眼珠子转了转,听着机械的单词朗诵,突然灵机一动。
他退出单词软件,打开了手机自带的基础录音功能,做贼似的把话筒凑到嘴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点什么。
说完,他赶紧保存录音,设置成单曲循环模式,然后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塞进校裤口袋里。
虞守看着他这一系列迷惑操作,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搞不懂他又在作什么妖。
“好了,同学,我们开始吧。”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注射器,“先打麻药,可能会有点胀痛,放松。”
可能是做好了准备,明浔表现得出奇淡定,配合地张大嘴巴,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小型手术,而只是普通的检查。
虞守看着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应该能扛得住吧。
他不太习惯待在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器械嗡嗡声的诊疗区域,准备去外面的走廊等待。
然而,虞守刚迈出一步——
就听到身后诊疗椅上,传来一声清晰无比、语调夸张的:
“好疼呀~”
虞守脚步猛地顿住:“?”
正在准备操作的医生动作也僵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明浔,却发现对方嘴巴张着,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地瞅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表示:“不是我说的。”
医生摇了摇头,以为是幻听,他重新拿起器械,准备分离牙龈——
“好疼呀~”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再次从明浔的身上传了出来!
医生:“……”
他这次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不对,不是嘴!他停下动作,狐疑地盯住明浔。
虞守走回来,看着明浔那惨兮兮张着嘴任人鱼肉、但眼神里明显透着一丝狡黠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刚才他偷偷录音是在搞什么鬼!
……怎么会有这种人?虞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并替那部手机的主人感到脸热。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患者,哭笑不得:“同学,你……”
明浔因为张着嘴,没法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医生继续,仿佛在说:“别管它,您忙您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拔牙过程中,每当医生进行到关键步骤,比如用牙挺撬动、用钳子发力时,明浔口袋里的手机就会非常适时地、用那种矫揉造作的语调播放一声:“好疼呀~”
而明浔本人打了足够的麻药,除了因为长时间张嘴的不适而微微蹙眉外,全程一声不吭,稳如泰山,与他口袋里那个不断喊疼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又滑稽的对比。
医生被这“声画不同步”搞得有点精神分裂,手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谨慎和轻柔,拿出了毕生的工作经验积累以及当年考医生执照的专注。
虞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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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加更,连续的剧情就不断开啦[三花猫头]
第35章 套话
拔完两颗阻生齿的当晚, 明浔肿着半边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别墅柔软地大床上。麻药效力逐渐退去,隐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放在床头柜上手机震动起来, 接听, 是汪佩佩的电话, 问他有没有时间视频。
明浔一口应下, 艰难爬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给汪佩佩发去视频。
“筝鸣啊——”汪佩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吃饭了吗?妈妈这右眼皮老是跳,心里不踏实,你没事吧?”
自从上次借着家教由头首次“突袭”蓉城之后, 汪佩佩仿佛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与儿子保持亲密联系的新方式。
她和丈夫易隆中开始隔三差五地打着“视察项目”的旗号, 或者单纯就是想儿子了,飞来蓉城小住一两天, 确保宝贝儿子在异地他乡得到了最周全的照顾。
“妈,我挺好的, 刚吃完周姨做的粥。”明浔刻意全程侧着脸, 避免被发现异样。
但一心牵挂着儿子的汪佩佩是何等眼尖,敏锐发问:“你脸怎么了?右边好像有点肿?是不是上火了?还是……打架了?”她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明浔见瞒不过, 只好含糊地交代:“没什么大事,就是……长智齿了,今天刚拔了两颗。”
“智齿?拔牙?!”汪佩佩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哎哟你怎么自己去拔牙了?多危险啊!疼不疼啊?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等着,我马上订最近的航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