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残志坚真的不能感动高考阅卷老师……而且《红楼梦》也不是高考必背篇目。虞守看着他那副神志不清还掉书袋的样子,忍不腹诽道。
虞守几乎将半个人都贴在了病床边,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梦里的声音一般。
“小明。”他再次尝试了这个称呼。
明浔虽然迷糊,对这个称呼却似乎有种本能的意识,当即不耐烦地嘟囔:“小明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虞守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勇气和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几乎贴在了明浔的耳廓上,用那轻不可闻的气音,问出了那个他渴望了八年、寻找了八年的问题:
“是你吗……”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颤抖着送出,“……哥哥?”
可这一次,明浔并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虞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死死地盯着明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明浔依旧半闭着眼,还在与麻醉的余韵抗争,像是根本没听清他问了什么。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就在虞守以为这次试探又将无功而返,心底那点希望之火快要熄灭的时候。
明浔那双神志不清的眼睛,猛地一抖,完全睁开了。
眼底还带着些微血丝,但之前的涣散和迷糊已经一扫而空。明浔眼珠一转,盯住近在咫尺的虞守:“老子不是你哥哥难道是你孙子?”
虞守:“……”
他那双刚刚还漾着水光和期盼的黑眸,瞬间就只剩下一片空茫。说不清是失望,是愤怒还是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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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鱼:我好希望是哥哥,但又有点害怕是他……为什么?[托腮]
小明:呵呵,区区小鱼,怎么可能游得出哥哥的五指山?[摊手]
然而晚上回家后,小明呼吸急促抱住肥猫系统一通狂撸:我草草草草草,吓死老子了,差点露馅!臭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他就不觉得这太离奇了吗?这智商特喵地就不能用在作文上吗!?
第36章 管鲍
作为“陪同拔牙”以及忍受了他全麻后胡言乱语的报酬, 明浔正式向虞守发出邀请——周末来他家,一起上海城名师的家教课。
“机会难得。”明浔晃了晃手里提前打印好的补习题,“一节课上千块, 人家老师还是特意每周从海城打飞的过来的, 且上且珍惜。让你蹭课, 算是便宜你了。”
虞守没什么表情地接过那沓纸, 虽然很不满意原来是这样的“礼物”,但还是点了点头。
越多的独处时间,就是越多的机会。
他迟早要扒下这个人的伪装不可。
周末, 虞守按照明浔给的地址,来到了位于河西新区黄金地段的“碧玉公馆”。
穿过安保森严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的精心打理的园林景观, 以及星罗棋布穿插其中的白墙黛瓦。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踏足这种级别的豪宅区,但他的行为举止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平静。
他跟在明浔身后, 步履平稳,目不斜视。
明浔走在前面, 偶尔回头瞥一眼,心里不住吐槽:装, 继续装。要不是我通过那破系统提前得知你未来是怎么个疯狂敛财、构筑商业帝国的德性, 说不定真能被你这副清心寡欲的假象给骗了,以为你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淡泊文化人。
宽敞明亮、摆着一张长桌, 堪比小型会议室的书房里,明浔和虞守各坐一边,老师站到前方调整ppt,开始为期一天的密集辅导。
上课过程非常顺利。虞守的基础极其扎实,思维敏捷,老师一点就透, 甚至能举一反三。
明浔看着这自己养过的聪明崽,心里既与有荣焉,又有点莫名的压力。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假文科生,怎么给他做榜样啊……
课程一直持续到傍晚。结束后,汪佩佩热情地留虞守吃晚饭。
虞守今天主打就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任由安排。
十七岁的少年,尚且没到被要求“人情世故”的年纪,他的淡然看在汪佩佩眼里那就是稳重,再加上他的学霸光环,愈发对他欣赏有加,好是一番热情拉拢,巴不得把虞守转化成儿子在学校的私人陪读。
汪佩佩是位阔太,却并非全职主妇,而是掌握实权的集团高管。那套商人做派早已深入骨髓,在儿子的同学面前也是舌灿莲花。
奈何明浔只是一个冒名顶替者,不是她的真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明浔看得懂此时低头装哑巴的虞守的潜台词:那些捧高的话,大概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考虑到明浔刚拔了牙,周姨特意准备了一桌清淡鲜醇、软嫩易食的经典海城菜。
正中是一品砂锅腌笃鲜,香而不腻;旁边摆着一道清炒河虾仁,爽滑清甜;八宝鸭炖得酥烂,滋味丰腴却不厚重。蟹粉豆腐用现拆的蟹肉蟹黄与嫩豆腐同烧,豆腐滑嫩,蟹味清鲜……
整桌菜肴不尚辛辣,以咸鲜、清甜为主,既照顾了明浔术后敏感的牙口,也符合江南菜系精致典雅的风韵,可谓恰到好处。
“小虞啊,千万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汪佩佩笑吟吟地夹了块水晶肴肉放到虞守碗里,“听鸣鸣说,你学习特别优秀,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难怪阿姨一看你就觉得是个沉稳踏实的孩子。能长期保持这么好的成绩真不简单,以后还请你多带着鸣鸣一起进步啊。”
“阿姨过奖了。他也很优秀。”虞守的话极少,甚至有些冷淡。
汪佩佩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沉稳可靠,一顿饭下来,她心里对虞守的好感又增几分。
晚饭后,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汪佩佩看外面天色,趁热打铁道:“小虞,这天都黑了,你家住得远不远?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你和鸣鸣一起坐家里的车去学校,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刚好客房都是现成的,很方便。”
明浔正拿着水杯喝水,闻言看向虞守。
虞守只迟疑了短短一瞬,便对着汪佩佩微微颔首:“谢谢阿姨,那就打扰了。”
这就答应了?明浔心里嘀咕。有点古怪,再一转念,懂了,想试探我?
呵,臭小子,还是太嫩了。
那家伙哪里知道,自打住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起,他就没卸下过伪装。对着那对精于算计的商人夫妇,他的演技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几乎和“易筝鸣”合二为一。
晚上八点多,两人再次回到书房,开始消化吸收白天的课程内容,完成家教留下的课后作业。
明浔埋首于一篇复杂的阅读理解,看得投入,忽地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他下意识偏头,果然撞上虞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不像是好奇,也不像是探究,就是一种比孩童更纯粹、比痴人更专注的凝视。
说来也怪,这眼神里没有丝毫冒犯或恶意,并不令人反感,却偏偏让习惯于作为瞩目焦点的明浔,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答案?”明浔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没好气地问。
虞守没回答,默默收回了视线,假模假样地学了起来。
春夜的风带着几分温润,悄悄漫进半开的窗,拂动书桌一角的书页,晕开淡淡的墨香。台灯暖黄的光晕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墙面上。
过于宁静的环境容易叫人心猿意马,这下好了,换成明浔走神,忍不住去看他。
眼睛看着,心里则不由寻思着,小时候那短短的一个月相处,似乎真的成效显著。
如今十七岁的少年虞守,除了性格依旧冷淡,倔驴性格加倍,倒是没有那种阴冷的反派戾气了。
他跟班上的同学不算太亲近,但也能融洽相处。尤其是小时候跟他闹过龃龉的王子阔和陈文龙,如今事事都有看他眼色的意思,隐隐透着股奉他为老大的架势。
好一会儿,明浔放下英语,转而投入历史的世界,刚好遇到一个需要记忆的历史事件时间轴,他放下笔,决定换个方式梳理知识。
这算是他的背书小诀窍,通过“联觉”调用多感官一起帮助记忆。
“喂,给你见识一下哥的独门秘籍。”明浔有点小得意地拿起历史书,指着上面的插图,“我会把知识点和这些图片绑定。比如这个事件,我记住这幅画的色调、人物的表情、背景的细节。考试的时候,就算一时想不起具体内容,只要能回忆起这幅画的画面,相关的信息就能跟着被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