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他试探着往前近了一步,“从前的君子之道,不过是没有遇见你时的情智未开罢了。”
语顿,他见谢不为并未抗拒,便缓缓半蹲下身,墨绿的衣摆垂在了谢不为素白的简衣之上。
“鹮郎。”他再次轻唤,又低声似乞求,“看看我好吗。”
谢不为浑身一颤,须臾,竟当真从双膝之间抬起了头,红肿的双眼映入了孟聿秋的眸中。
不过,却只怔怔地望着孟聿秋,一言不发。
孟聿秋抬臂又止,指节悬在了谢不为凝着泪的下颌旁,小心翼翼地征询道:“鹮郎,我为你拭泪好不好。”
“你一定要一个答案吗?”谢不为的视线涣散,言语却锐利无比。
孟聿秋一时愣住了,便没有立即回应。
谢不为却也并未在意,而是紧接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任何实点。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他唇角微动,似欲扯出一个笑,却不过徒然,“我从来不喜......君子。”
像是被灼烫到了一般,话音还未落,谢不为便又立即闭上了双眼,声音沉闷,“所以,不要再问我还喜不喜......”
“如果你不喜君子,那我便为你当一次小人。”孟聿秋蓦地倾身,展臂将谢不为紧紧揽入怀中。
滚烫的竹香如同滔天的巨浪,在顷刻间便将谢不为完全吞噬。
谢不为一怔,当即便要挣扎,却又因耳畔喑哑的低语顿住了。
“你的叔父已不是左相,两相不能相合的阻碍便已不复存在。”而这喑哑低语到最后,竟隐隐有几分陌生。
“鹮郎,回到我身边吧。”
又是“砰”的一下,琴案倒塌,古琴坠地,继而嘲哳的铮鸣声一时不绝于耳。
——是谢不为猛地推开了孟聿秋,撞翻了琴案,最后仓皇地逃出了狭小的室内。
在回到东宫的途中,或许有人呼喊,或许有人阻拦,却全然未入谢不为的感官。
一路上,他都神思恍惚,仿若失了魂魄。
直到踏入东宫正殿,铁锈般的血腥味猝然闯入了他的鼻尖,他才恍然回神。
却又迎面撞上了似在廊下等候多时的——
萧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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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谶语:关联第40章 ,谢不为说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第196章 生死未卜
才下过一场急雨, 阴云还未消散,天光暗淡。
萧照临立于昏暗之中,静静俯视着玉阶下的谢不为,视线犹如自深渊而出, 又冷又涩, 几乎要洇湿谢不为全身。
谢不为迎上了萧照临的目光, 一瞬间,竟生恍惚——
深渊般的黑眸、刺骨似的冷意,似乎站在他面前的, 并非萧照临, 而是大殿之上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
萧照临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以至于在此一瞬, 他竟觉如坠深渊, 冰冷、窒息。
而他也从未想过,在此刻, 解救他的, 并非萧照临的援手,而是, 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哭嚎。
随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哭嚎之声越来越大, 那铁锈般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他惊愕回神, 目光扫过萧照临身后, 黑压压一片, 跪满了东宫侍从。
众人皆伏拜颤抖,其中,那领班内侍尤为觳觫。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却不及开口, 萧照临已走下了玉阶,走到了他身前。
“卿卿,你的衣角湿了, 我陪你去沐浴更衣吧。”
萧照临朝他伸手,暗淡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黑眸冷得像深潭中的冰。
尾音没于陡然响彻天际的哭嚎。
在场所有人皆因此颤栗不止,唯有萧照临勾了勾唇角,柔声催促,“卿卿,随我入殿吧。”
谢不为一怔,旋即颤抖出声,“......殿下,放了他们吧。”
萧照临未有任何意料之外,反而笑得愈深,但视线却愈冰冷。
他捉住了谢不为紧攥的右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谢不为消瘦的腕间。
再微微俯身,贴近谢不为的耳畔,低声疑惑道:“卿卿你说,要......孤放了谁?”
明明吐息是温热的,但传至耳间,却也变得冰冷。
莫大的委屈与惶恐瞬间漫上心头,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忍住了内心的颤栗。
片刻后,抬眸望进萧照临眼底的深渊,“请殿下放了那两个内侍吧。”
萧照临陡然握紧了谢不为的手腕,黑色革制手套上的凉意随之冰冷了谢不为跳动的脉搏。
他黑眸微眯,凝着谢不为红肿的双眼静了一瞬,须臾,另手抚过谢不为泪痕深重的眼尾,轻声道:“他们既惹得你如此伤心,便是死不足惜,卿卿不必为他们求情。”
眼尾、面颊的泪痕遽然灼烫。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却熄灭了——他明白,萧照临已经清楚了他今日的去向。
可他却不能为自己辩解分毫。
是因他对萧照临许下的承诺,是因他对孟聿秋缭乱的心弦。
突如其来的的沉默如利刃横戈在他与萧照临之间。
耳边断断续续的哭嚎之声愈发清晰,让这份沉默变得愈发鲜血淋漓。
随着时间的推移,哭嚎逐渐奄奄,预示着生命即将消散——
可忽然,谢不为踮起了脚,埋入萧照临的颈侧,低声婉言道:“景元,我没有伤心,只是你不在,我太过孤单,才......随意四处走走。”
萧照临似有一僵,但很快便将谢不为拥得更紧,周身的冰冷也在此顷刻之间尽数消融。
他抚着谢不为披散的长发,轻轻一叹,“好,只要你还愿意回来......”
再侧眸对一旁的张邱,“放了他们。”
张邱当即领命而去,而其他侍从也都迅速起身退下。
然而,谢不为却并未因此松懈,他仍埋在萧照临的颈侧,闷声道:
“景元,我累了,想直接睡下......”
他言语未尽,便被萧照临拦腰抱起,直往侧殿而去。
萧照临垂眸,“卿卿,你身上......”他一顿,眼中波澜乍起,“沾染了外面的味道。”
他又轻笑,波澜溅碎于眼底,状似云淡风轻,“还是洗净了再睡吧。”
谢不为攥着萧照临衣襟的手一紧,心底蓦然掀起骇浪——他知道,萧照临说的是,他身上沾染了属于孟聿秋的竹香。
他后知后觉如今他在萧照临面前,究竟是如何的错漏百出,却又如何掩耳盗铃。
而萧照临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却也与他保持了默契的心照不宣。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怔怔地发着愣,直到温水没过了他的肩颈,他才堪堪回神。
而抬眸发现,萧照临只站在浴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与往常一样与他共浴。
不断蒸腾的水汽朦胧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萧照临此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那一双黑眸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审视着他——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在静静地观察自己的猎物身上有没有属于他人的痕迹。
这个认知使得谢不为莫名不安了起来,他下意识仰起头,朝萧照临伸出了手。
水汽如轻纱抚过他的眉眼,双眸湿漉,宛如林间不谙世事的小鹿,好不可怜,“景元,抱我起来吧。”
萧照临一怔,随后缓缓单膝蹲下,牵住了谢不为的手,温声道:“好,我抱你起来。”
随后便一直不语,只沉默地将谢不为从浴池中抱起,再沉默地看着谢不为擦净身上的水珠。
可就在谢不为正欲穿衣之时,突然,天旋地转,他被萧照临推倒在一旁的竹榻上。
萧照临深邃的眸中翻滚着极力压制的忍耐,动作却仍带怜惜,“卿卿,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不及他反应,一道冰凉便绕上了他的脚踝,他不禁撑肘去看,只见其上系了一条金珠红绳。
侧殿灯火橙暖,照得那金珠熠熠,红绳暧暧,以至玉白的肌肤也被染出几分旖旎艳色。
他忽然记起,这颗金珠连同他发间的那颗红玉,似乎都来自萧照临从前所赠的珠玉流苏耳坠,可那只耳坠,早被他存在了谢府之中,不曾带入东宫——
“是另一只。”
萧照临坐在榻尾,握住了他的脚踝,带着黑色革制手套的指尖微微陷入他的肌肤,令白愈白,黑愈黑,衬得那条金珠红绳更加靡丽暧昧。
水雾氤氲,却在谢不为眼底。
——是萧照临竟俯身吻上了他的脚踝,须臾,竟又逐渐厮磨而上,直至抵达最为......之处。
“嗯......”谢不为陡然握紧了竹榻边沿。
“景元,景元,不要这样,太脏了。”他嘤咛似泣。
萧照临却并未理会,只探手覆住了他的双手,不由任何抗拒地带着他沉沦于引人堕落的欢愉之中。
脚踝上的金珠不时轻磕身下竹榻,发出一下一下清脆的声响。
忽然,金珠重重地落在了竹榻上——谢不为浑身泛红,气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