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可惜这些土不能用,多好的垄啊……”何姐叹气道。
唐茉等跟宁哲一起下山的人却意识到什么,连忙站到田埂边张望,突然间,在深色的土壤中,觅着几株破土而出的嫩绿小芽,子叶边缘还粘着未褪去的葵花籽壳。
“天啊!”唐茉结巴着,眼睛发热,“是、是瓜子芽!这土、土是干净的,能种!……原来蒙大勇不是要挖坟,是要帮咱们找能开垦田地的地方啊!”
她和谷泰连忙将宁哲的那套“陕原人中有能找到干净土壤的人”的说辞告诉给何姐等人,出于对宁哲的信任,其他人居然也没多怀疑这说法。
蒙大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找到土地的功臣了,宁哲没发话,他就顺着唐茉那话的意思挠头呵呵笑,“是啊,我看咱们还是去别处下葬,这地种粮食多好!”
原本寺中人对这些外来的陕原人还有些生疏和警惕,这下托蒙大勇的福,何姐已经左手挽着红姑,右手挽着那名带孩子的妇女,热热乎乎地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
郑啸怀疑地眯起眼,瞪宁哲,“怎么回事?”
宁哲抿唇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些疑点,师父和寺里人不是没看出来,只是见他不想说,所以也不问,于是此时也只含糊地回了句,“有缘。”
果然,郑啸哼了声,就放过他了。
“咳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自师徒俩人后方响起,俩人转身,只见李教授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双手背后,微微抬着下巴,摆出了十足的高人架势,对宁哲道:“宁哲是吧,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景阳军校的军事学教授,李泊敖。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的军事政治课程,你可以称呼我为老师,或者教授。”
景阳军校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军事大学,座落于华国,数百年间诞生了无数著名将领,罗瑛也毕业于这所学校。
“……”
“……”
片刻后,郑啸搓了搓胳膊,一副好奇的样子,对宁哲道:“怎么神经病都能活到现在?”
宁哲没忍住笑了。
李泊敖胡子一翘,顿时涨红脸,手指着郑啸:“你说谁神经病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当年我在学校开课,连那谁都要站着听,国外的那谁那谁和那谁,”他说了几个响彻国内外政界、时常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名,“求着我去当军事参谋,你懂不懂啊你!”
郑啸撇嘴,嗤了一声。
宁哲拦下李泊敖快怼到郑啸鼻子上的手指,“请你礼貌一点。”
李泊敖瞪着宁哲,眼里居然流露出伤心之色,“他对我也不礼貌啊,你怎么不帮我!”
“他是我师父,我当然帮他。”
“那我也可以是你老师!”李泊敖原先对宁哲的那点挑剔立刻不翼而飞,嚷嚷道,“快!叫我老师!我给你做参谋,让你做世界首.脑!”
“……”宁哲沉默了。
886道:“这个人不会真的是神经病吧?”
李泊敖双手负在身后,仰着下巴闭着眼,等着宁哲叫他一声老师,然而半晌过后,无事发生。
他睁开眼一看,宁哲已经跟郑啸走远了,简直像白日见鬼般,不可置信,“你不会不想当我学生吧!”
宁哲回头,见他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视线又落在他脑袋上那个灰色的写着“已死亡”的字框上,道:“你先坦白你跟罗瑛的关系,我再考虑。”
第122章 舍不下
李教授眯了眯眼,五官一动,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与聪睿瞬间盖过了的儒雅面相,他有些出乎意料,“看出来了?”
宁哲瞥了瞥左右,郑啸已经走远了,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他才压低声音道:“第一,你说跟老住持相识,前来投奔,但末世至今你与老住持早该断了联系,怎么就确定普济寺是安全的?而陕原到繁镇千里迢迢,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中间危险数不胜数,若非你早知到了普济寺就一定能被收留,怎么敢冒这么大风险?
“第二,你身边那人一直守在你附近,应该是专门保护你的。看他的举止,显然入伍多年,是个老兵,大概是某个我没见过的罗瑛部下。
“第三,从我一出现,你就一直在观察我,又莫名其妙说要给我当老师,还来自罗瑛就读军校……所以,”宁哲抿了抿唇,有点不爽,“你是罗瑛派来的家教?”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一个被系统判定“已死亡”的人为什么会活生生出现?
这让宁哲不得不联想到已经许久没听到的“原著情节”,系统的数据库是以“原著”为基础的,比如谭春在系统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是一头九级丧尸,所以当他作为人类出现时,系统缺少对他的数据收录。
那么很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原著”中的李泊敖确实已经死亡,有人改变了他的命运,但系统数据库没有及时更新。
李泊敖从陕原而来,恢复了上一世记忆的罗瑛也正在陕原,是谁救下李泊敖自然不言而喻。
以及,虽然宁哲不愿承认,但这世上最了解他需求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毕竟罗瑛不止一次目睹他对着一本快翻烂的《孙子兵法》抓耳挠腮。
“什么‘家教’?!”李泊敖皱眉,“年纪轻轻说话这么不中听,我可是罗瑛那死小子以命相挟,哼,才放下身段千里迢迢跑来收你的!”
“‘以命相挟’?”
李泊敖视线转开,袖子一揣,“……以我的命。”
“……”
“哎,说这么多也没大意义。”李泊敖摆了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态度,道,“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老师了,往后呢,我会教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你的资质和基础是差了点,但调教几下也能凑合。”
“……”宁哲转身就走,“您还是请回吧!”
这么一看,其他人估计也是罗瑛有意借李泊敖之口,给宁哲“送来”的。那些人且先不论,毕竟宁哲豁出性命才将他们招揽下来,但这个便宜“老师”,即便他有真本事,宁哲也不愿领情。
他当初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两枪过后,罗瑛与他互不相欠。
未来俩人再见,宁哲希望是公事公办的合作,或者你来我往的等价交易,他不想接受罗瑛这种招呼不打一声、让他不得不收下的馈赠,这样只会再一次把俩人的关系搞得纠缠不清。
“不行!”李泊敖急急上前拦住宁哲。
要知道他当年在军校,军校的学生在他看来都愚不可及,遑论收个军事基础理论都搞不懂的小白学生?因此最初听罗瑛的要求,李泊敖心里是极度不情愿,尤其看宁哲那照片,清澈愚……单纯的,就是个没吃过苦、也没什么脑子的金贵少爷,便更加排斥,奈何这条命是罗瑛救下的,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他给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见了宁哲之后,不自觉就用看学生的眼光挑剔起来,聪明……就那样吧,心眼更别提了,做事不够圆滑妥当,固执又太过较真,也就人品能看。实话实说,这样的人在李泊敖心中绝非合适的领袖人选,尤其是在乱世,他宁愿选择那个表里不一的宋清铭。
可莫名其妙地,看宁哲拼命护送一群和他没大关系的人,看他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是为蒙二证明清白,看他一本正经地拿出个小本子在那点名表彰,心里还莫名其妙有点小感动……笨是笨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教吧?
结果宁哲现在说什么?让他请回?
天塌了!
“你就让我这么回去?”李泊敖痛心疾首,“凭什么!”而后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叫嚣道,“你今天不认我,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
“林霄,你过来解释!”李泊敖坚信被拒绝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绝对是罗瑛那小子惹宁哲生气了,还迁怒到自己身上,“都怪你露馅!”
林霄被迫上前,他不太会说话,只能站在宁哲身前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保存得整齐的信,递给宁哲,“老大让我交给你。”
宁哲的目光犹豫地落到那张信纸上,忽然顿住,眼眶一热——是妈妈的字迹。
……
宁哲快速将信看完,仔细收起来。父母平安的消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也让他能稍微冷静下来看待罗瑛,不论如何,罗瑛这一系列举措都向他传递了一样的信息——
他和宁哲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他怎么拿到这信的?”宁哲问。
“这我不清楚。”林霄道。
宁哲手指紧了紧,不用想也知道从应龙基地带出这封信不容易,又问:“那他……没什么话要说吗?”
例如为他做这一切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是将他当作合作伙伴,帮他尽快强大起来好共同迎敌;还是因为内疚,而费尽心思地补偿;又或是最不可能的,像他恢复记忆前那样,死缠烂打在他身边,仅仅因为……对他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