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记得啊,那酒店可好了……不会是她们家的吧。”
“何止,那是她们家最次的酒店!”
众人登时哗然,被丢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脸色变了又变。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脸色更青,还是肠子更青一些。
村长送商今樾跟时岫回家,时家老宅比过年都热闹。
时老太太切了果盘,还拿出了一直舍不得喝的花茶,笨拙的让自己端上来的东西能入商今樾的眼。
聊了好一会,村长才离开。
时老太太起身去送村长,偌大的堂屋就剩下了商今樾跟时岫。
落日挂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红的好像一团被烧热的金属球。
商今樾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有些话想跟时岫说。
“阿岫,你说你怕会改变某些人的人生。”
“可有的人两辈子都是一个货色,一点都没变。”
商今樾的声音平淡,好像只是在讲述一件事实。
可是事实却好像一个将前后两世连起来的通道,将过去和现在放在一起对比。
时岫诧异商今樾语气裏的熟悉。
更疑惑她上辈子在老家都没有接触到的人,商今樾怎么会熟悉呢?
还是说这又是一件,上辈子自己看到不到,商今樾却为自己做了的事情。
时岫神色复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蚕食着她的心脏:“你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不要怕。”商今樾回答。
“你的未来不会建立在改变别人命运之上。”
咚咚,咚咚。
商今樾认真的眼神望过来,倏地穿透了时岫被啃食过的心脏。
窗外投进来的树影与她身形相配,没了平日裏的清冷疏远,透出几分让人觉得可靠的温和。
可靠?
明明商今樾从来都不是时岫能依靠的人。
时岫空洞的心脏骤然收紧,紊乱的心脏跳得难听。
她不想跟商今樾说什么。
正巧奶奶送村长回来了,远远的就招呼她们:“我知道你这几天要回来,已经把被子都给你们晒好了。”
许是怕商今樾会介怀嫌弃,奶奶还跟商今樾说:“年前我刚做的,新棉花特别好盖。”
商今樾当然不会介怀,甚至还伸出手来,主动去扶时岫奶奶坐下:“谢谢奶奶。”
“迁坟的事明天才能商量出来,你跟小岫这两天就住在北屋,晒得足,暖和的。”奶奶给商今樾介绍。
商今樾听着心裏欢喜,就要点头答应。
可时岫还是快她一步:“奶奶,家裏不是有好几间空屋子吗,我跟商今樾一人一间不行吗?”
“那几间好多年不住了,尘土太大。”奶奶告诉时岫。
时岫立刻表示:“我待会挑一间好打扫的,打扫出来就行。”
“时小姐,我建议您还是跟小姐住在一起,我们一行过来有些太张扬,我们两个人实在分身乏术。”保镖从门口转过身来,插入了这场对话。
时岫不以为然:“我不需要保护的,你们保护好你们家小姐就好了。”
“您跟小姐同行,居心叵测的人很有可能也对您下手。”保镖回答,“就像上次那样。”
提起上次的事,时岫顿时想起了她也被人动了手脚的包。
当时真是有惊无险,如果她背着商今樾摔倒擦伤,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而那件事过后,商今樾身边的保镖就换了。
现在跟自己对话的这两个保镖时岫有印象,是上辈子跟在商今樾身旁七年的老人,数次保护了商今樾的人身安全。
看来商今樾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提前把他们招募到自己身边了。
这样的人时岫也没有理由提出异议,无奈之下,她接受了跟商今樾同住一间房的现实。
月亮悄悄代替太阳,挂在夜空中。
郊区的夜远比城市安静,星空璀璨。
吃过晚饭,奶奶就去休息了,时岫跟商今樾没什么好聊天的,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接着也早早回到她们的房间准备休息。
老式的木门发出一声吱呀,正方形的房间缓缓映入两人的眼帘。
时岫小时候就是跟妈妈在这个屋子裏住的,放在墙边的那张床还是她之前睡的那张,连床单都是小碎花的没变,空气裏透着皂角的芳香。
只有身边的人变了。
时岫抿了下唇,余光瞥见门外轮班值班的保镖,吐槽:“商今樾,跟你在一起真麻烦。”
商今樾听着,跟在时岫身后,认真的跟她说:“抱歉。”
月亮落在时岫的肩膀,白皙的肌肤落着层皎洁。
半年过去,她的头发也有些长了,发丝交织下,她的脖颈若隐若现,线条精致。
“我只不希望不好的人出现在你身边。”商今樾望着时岫的身影,轻声告诉她。
时岫走到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知道商今樾指的不止是今天那两个故意找事的男人,看不见的威胁像是窗外的黑夜,让人摸不透。
只是所谓“不好的人”又何止是这些。
“那你呢?”
时岫兀的问道,转身坐在了床上。
她纤长的腿往另一只腿上一抬,撩起的薄料透着她匀称的小腿。
那半挂着的鞋子跟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随意的姿势裏满是轻蔑与不屑。
商今樾眼睫轻扇了一下,望着时岫的眼神渐渐凝结。
她看到时岫的唇瓣在她眸子裏轻轻扇动,接着问出了一个令她心口发紧的问题:“那你就是好人了?”
第57章
夜晚的乡村格外寂静, 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不消片刻便又消失了。
月光巧合的将时岫跟商今樾的影子绑在墙上,时岫翘起的腿抵着商今樾的肩膀, 脚尖忽上忽下的勾着她的胸口。
商今樾望着时岫轻佻质疑的表情, 心口一阵翻滚。
在过去的关系, 她对时岫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时岫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更何况时岫说出来, 比藏在心裏好太多,起码这样她还知道自己该怎么改。
商今樾的嘴唇动了动,好一阵才表示出来:“我会努力成为你认可的好人。”
时岫轻佻的眉眼皱了起来, 对商今樾的话有些不以为然:“那我该祝你成功吗?”
“我当你祝我。”商今樾说。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裏学的断章取义,就算是自己的讽刺,她也能当做好事说出来。
时岫定定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神色逐渐复杂。
现在她成了坐在床上审视的角色,而商今樾成了站着被审视的角色,仿佛她们角色互换了。
可时岫却高兴不起来。
刚刚她出言讽刺反问商今樾,心中是有快意的。
可这份快意很快就被商今樾臣服一样的态度消解了。
她看她这样卑躬屈膝,看她这样顺着自己说的来, 话语裏有乖顺也有狡黠,鲜活生动的像个活人,心口就有一阵阵闷沉阴郁的回声游荡,难以纾解。
“随你。”时岫随口撂了句话,接着扯过被子就躺下了。
她不再问商今樾要睡那边, 以自己的喜好为准,朝墙面壁, 眼不见为净。
夜色渐深,四四方方的院子安静, 也听不到小狗的吠叫。
商今樾跟时岫睡在一张床上,面前是时岫睡到一半,又拿多余的被子给她们之间划出的楚河汉界。
堆起来的被子有些高,商今樾没有办法像在日本时那样偷觑着睡熟的时岫。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商今樾静静的看着这间时岫小时候住过的屋子,耳边是时岫浅浅的呼吸声。
过去的商今樾不会去胡思乱想,她干净的脑袋只机械的为集团服务。
可现在,她听着时岫的呼吸声,脑袋裏不受控制的冒出许多想法:
她睡得安稳吗?
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吗?
梦裏会出现自己的身影吗?
商今樾的谷欠望愈发外放,有些无法控制。
她想离时岫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她们之间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她手上了,她只能看着时岫握着她的链子,小狗一样冲她摇尾巴,等她的一次愿意施舍。
哪怕只是吻一下她的脚背呢。
院子裏开了一株白玉兰,树影随着夜风摇晃。
那只刚刚悠荡在半空中的脚划过商今樾脑海,她兀的握着被角,强压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商今樾,不能再想下去了。
.
翌日一早,时家就按前两天通知的,组织开会商量迁坟的事情。
时岫也不是很清楚老家有多少姓时的人,裏面又有多少跟她家是一家,没怎么准备,就带着商今樾去了。
大门推开,齐刷刷朝时岫看来的是十几双男人的目光。
时岫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只觉得被这一双双眼睛看得不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