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是谁家,怎么让女的来?”
  “东哥家的闺女,旁边那个是什么集团的大小姐。”
  “就是大小姐也不能说来就啊,当这是商量什么事呢。”
  “也不能让他们家没人来吧,好歹也是两个坟呢。”
  “行了行了,赶紧开始吧。”
  ……
  议论短促,没几句就结束了,为首的人脸上还是写着不满。
  不知道还以为到了什么男科罕见病主题大会,所以才觉得女人没资格。
  时岫从进门到坐下,都在看为首的那个男人。
  大腹便便,满脸横肉,好像是她二爷爷家的大儿子,不怎么认得,看样子是这次迁坟事情的主事人。
  说实话,时岫刚听到这人这么说,就想骂人。
  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上辈子她没打过交道,以后也不会打交道,还是算了。
  赶紧开会,赶紧把她妈妈带走,远离这个恶臭的地方,才是要紧事。
  这么想着,时岫跟商今樾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也不能算是开会,连个议题都没有。
  等人到齐了,就直接宣布了明天迁坟的时候,大师给算了什么时辰开工,谁家出车,谁家出人,没人能插上话。
  时岫听着昏昏欲睡,真觉得这样的事情没必要开会,拉个群说一声不就完了嘛。
  不过就是一群没当过官的人拿着迁坟的事情当由头,大作官瘾,自娱自乐。
  “啊~”时岫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却不想,接着话的由头就转到了她这裏:“东哥家的孩子,你明天不能去,我跟你说一声啊。”
  时岫听到这个,眼睛立刻睁开了:“凭什么!”
  “你是女的,那是祖坟,冲撞了长辈怎么办。”为首的男人说的理直气壮,就这样高高在上的,通知了时岫一声。
  时岫没明白这裏面的逻辑,整个眉头皱起。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活在清朝。
  “就因为我是女的我就能冲撞长辈了?那我可太厉害了。”时岫不屑嗤笑。
  男人根本没想到自己的通知会被一个小辈反驳,当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在这裏阴风阳气的!”
  “我的意思是,我明天要去,还要把我妈的骨灰亲自接出来。”时岫也说的直接。
  “不可能!”男人大手挥手,好似一副自己多有话语权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读了几年书就忘了祖宗规矩了!”
  时岫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什么臭泥坑子,周遭的空气都臭烘烘的了:“还祖宗规矩呢,我看只要是利于你们男人的就是祖宗规矩吧。”
  男人被怼了一下,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拍桌子指着时岫骂道:“你这丫头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我看你妈是没教好你,整天在病床上躺着,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没用的女人。”
  时岫登时暴起:“你再说一遍!”
  时岫气势比那个男人还足,一双眼睛看过去好像要吃人。
  男人被看得有点怵头,一旁幽幽的冒出一个理中客:“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冲,大哥又没说错。”
  时岫转眼看过去,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商今樾出声:“你妈在床上瘫了十几年了,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男人哑口,有些气急败坏,“你是哪裏来的丫头,时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滚出去。”
  话音落下,顿时有人起身要驱逐商今樾。
  商今樾动也没动,就静坐在椅子上,对要过来拉扯自己的男人说:“你和你儿子出轨嫖|娼,被警察抓走的记录要我放到村头吗?”
  男人抬起的手顿时滞住了,甚至一寸一寸的往回收。
  村头那可是大喇叭聚集地,这种事情被这些人知道了,他这辈子就别想抬头了。
  “我说,你这个臭外地来的,瞎编排什么!”又有人站出来。
  商今樾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没有跟隔壁邻居发展成情人关系了。”
  男人脸色登时一变,结结巴巴的否认:“我,我没有啊,你,你别胡说!”
  接连看着三个人从不同领域被商今樾揭了老底,会议室裏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没人再敢站起来主动招惹商今樾,一群人人心惶惶的,也没反应过来商今樾想要什么。
  场面的主动权落在了商今樾手裏。
  她轻轻靠着椅背,随机看了一个男人:“你要听听你的吗?”
  这男人是个机灵的,立刻对商今樾跟时岫表示:“我对东哥家女儿参加迁坟没有意见。”
  轻轻的,一声短促的笑声从时岫耳边传来。
  她低头,就看到商今樾眼眉挑起了几分笑意。
  这人身上自带一种压迫感,就是坐在这一群看起来格外让人不适的粗鄙人中间,也能压得住。
  商今樾听到这个男人投诚的话,接着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谁有意见。”
  “你不要以为你有些这种东西就能为所欲为了!你这个叫要挟,我懂法,我现在就可以报警!”为首的男人还在死撑,威胁恐吓起商今樾。
  “你报警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官司呢?你不是因为拖欠工程款,被警局传唤好几次了吗?”商今樾淡声,看男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把证据丢到了桌子上。
  “他不是吹自己今年赚了多少钱吗?”
  “等等,不会是迁坟的事情他想吃回扣吧。”
  “他找我们家要了三千。”
  “我们家两口,他要了五千啊!”
  ……
  商今樾挑出了一个头,在座的人纷纷议论开来。
  几个人三言两语,突然发现对仗也对出了问题。
  “大哥,你这就不地道了,账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就是啊,怎么我们家比他们人少,出的钱还多啊!”
  “这事儿你得说清楚!”
  “就是,说清楚!”
  男人看着一张张朝他要账目的嘴,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他努力稳住自己,也稳住场面,高声道:“你们听我说!大家情况都不一样的,一些明细是我儿子做的,我得找他才能跟你们解释清楚!但他不在这边,得下周!”
  “你儿子昨天我还看见在村裏呢!”
  “你是不是想跑!”
  “你今天说不清楚,别想走了!”
  ……
  男人的话轻而易举的就被揭穿了,场面一度混乱的不成样子。
  原本站着的时岫看着刚刚还神气无比的男人被人揪着脖领子,一群人为了利益狗咬狗,别提多爽了。
  “刷拉”一声,商今樾准备的大几页证据在打斗中飞到了时岫的面前。
  上面言简意赅,甚至贴心的放了图,格外考虑到这些人的文化水平。
  “都是你找的?”时岫诧异。
  商今樾风轻云淡的应了一声,看着前面混乱的景象,跟时岫说:“一会他们会动刀子,咱们要不现在走?”
  “走。”时岫对见血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接着就跟商今樾起身离开。
  大门被推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时岫望着外面湛蓝的天,嫌弃的伸手挥了挥从会议室裏带出来的空气:“这破地方晦气死了。”
  商今樾看着时岫这幅样子,开口问她:“你介意不是良辰吉日吗?”
  “我不介意。”时岫立刻摇头,“我想妈妈也不会介意的,这个地方就算再是风水宝地,也不是保佑她的。”
  商今樾心裏有了谱:“那边现在是一团烂账,没工夫管咱们,我想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商量了。下午就上山,尽早把你妈妈带回家。”
  “好。”时岫习惯了商今樾办事的干脆利落,对此没有异议。
  只是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对这人刚刚对自己说的话心存疑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动刀子?”
  “因为上辈子他们也这么做了。”商今樾回答。
  她目光认真,看向时岫:“阿岫,有些事是不会被改变的。”
  商今樾的后半句跟前半句是分开说的,尽管听起来前后连贯,时岫还是听出了些不同。
  这个人不遗余力,一直在跟自己证明,自己说的那个“蝴蝶效应”并不存在。
  时岫眼睛沉了一下:“可这件事,上辈子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风吹过一阵,好像商今樾的静默。
  她像是想了很久,却也不过几秒,接着便跟时岫说:“因为那时候的我觉得没必要。”
  “现在呢?”时岫接着反问,目光锐利却也晦涩,“现在突然觉得有必要了?”
  “她是你的妈妈,你应该有知情权。”商今樾回答。
  她黑色的瞳子透着认真,好像藏着说不尽的深情。
  时岫的心缓缓的跳着,一声一声的敲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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