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在继怀疑左相太叔九会相面之术之后,吕不韦又怀疑起了已逝的先王昭襄王,他莫非是看出自己儿子孙子都短命。
吕不韦微微皱眉,在左相提起自己时,没有慌乱,缓缓开口道:大王与左相大人所言极是,不能放任那些人对先王不敬。
朝中气氛陡然一静,吕不韦的倒戈令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王政刚即位,明明手底下只有一个左相太叔九可用,吕不韦此时出言倒像是投靠了幼主一样。
阳泉君抬眼看向吕不韦,心里冷嗤。就算这人真的投靠,幼主会不会接纳还不一定,哪有人愿意自己头顶上压个「仲父」。
有时候他都在想,庄襄王究竟是为了吕不韦好,还是想要害了吕不韦,这「仲父」的称呼究竟是用来保命的,还是一道催命符?
目前朝中最大的两个势力,一个赞同,一个默不作声,阳泉君也没有要出来作为姐姐口舌说话的意思,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有幸上了左相弹劾名单的,都被交由左相从重处罚。
本来是用来立威的事因站在道德高峰,进行的无比顺利。
前面的一番博弈,令后半部分朝会时众臣也习惯询问一下左相的意见。
现在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左相是幼主的人?
询问左相约等于就是询问幼主的意思,他们询问年幼的孩子可能面子上还过不去。但询问正值壮年还有着诸多荣耀加身的左相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
太叔九都想说这个时候就别死要面子了,还有你们说的某些事他是真的不懂。
这个时候,他只能偷看嬴政,试图从一双普通的黑色眼睛中看出摩斯密码那么复杂的命令。
他现在也就能揣摩出五六分人类的心思,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想感叹,有的人之间是真的心有灵犀吧,不然怎么一个眼神就懂怎么做了。
看了半天嬴政,又应付了一通同事,太叔九真的很想呐喊:微臣做不到啊!
要问他为什么不向竹青霭求助,首先他希望能靠自己努力混在朝堂当个混子嘴替,其次竹青霭不在这儿。
她留了个监控在嬴政身边,确保自己养的崽不会出事之后,她人就去了各地。
那些「慰问信」发出去之后总是要有人去当地看看效果如何的,而嬴政手底下也没有覆盖全国的情报机构,这些事最终还是竹青霭亲自去做了。
几次大朝会下来,众臣也差不多摸清了新王的路数,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做事,其实也不会怎么样,那些不老实的已经上了左相大人名单,估计最后下场不会怎么样。
而曾经为自己势力阵营冲锋陷阵的「小卒」有些慌地抬手擦汗,大王拿出证据收拾地方官都如此轻松,那收拾一个在咸阳城的他们还能算难?
如此又是一场和谐的大朝会度过,只有最后有人不知是何心思带了一韩人来引起了众臣的注意,那人全力游说新王修建沟渠以灌溉诸多土地。
【秦】:什么,韩王打包把人才送来了?让我康康!(划掉)
「秦」(沉重):有人妄图在我衣服上开辟新的花纹,我来瞧瞧。
「秦」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直接冒了出来。
她行走间神色匆匆,像是才从远处归来一般,随手带来的信息也是无人再敢阳奉阴违。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叫郑国的是个人才,但「秦」还是怀疑地说:秦国粮食产量已经很高,这郑国又是来做什么的?
主要是她很怀疑韩王出了什么昏招,而这里面的事与韩姬又有多少联系?
「秦」不希望,自己看好的幼崽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家庭又破损了。
她回忆起韩姬的面容,只记得对方温柔恭谦,并无那等野心。
说是赵姬搅风搅雨她都更信一点。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要是能再高一些,我也不嫌弃。
郑国站在秦国君臣面前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也就是韩王其中一个法子罢了,而真正兜底的并不是他。
他是韩王随意扔出来的棋子,本也没指望他做成什么事。
可是郑国见上首坐着的秦王微微侧首,像是在聆听身边太后的意见,随后他听见秦王政说:你说的颇有可为之处,「秦」国想听你细细说来。
这样的用词试探没有引起几人的注意,国君称国不称氏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常见,而秦王室氏又与国相同,或许是他们秦王想要做出一些区别。
这样的政治手段也常见,通常见于证明自己得天之命,顺应天命是天定君主之上。
而那些记忆好的,不禁想起了之前咸阳城中的传言,传言公子政归国之时遇大风阻拦,又传言公子政得玄鸟庇佑风消雨散。
其中吕不韦更甚,他是亲自经历了那段场景的。虽然远离了那里之后记忆有所模糊,但那种震撼轻易不能忘却,往后时光每次提起都会加深他对那次玄鸟破开狂风暴雨的印象。
他甚至有些恍然,眼前一晃就像是看见了那日玄鸟不,是人是人形的。
那道玄色的人影就在幼主身边,她温柔地凝望底下站着的人,像是包容一切的江海,又像是矗立在那里撑天的基石。
吕不韦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刚刚秦王政所说真的是秦国本国要求郑国详细谈谈修渠的事。
吕不韦看向郑国,也思索起修渠的事。按理说若是之前没有太叔九改良粮种,那么在场众人大多会被说服。但是已经享受了良种多年,他看着郑国不一定会成功。
吕不韦又看向上面,那秦国本国是怎么想的呢?
她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修渠一事确实于国有利。
这种国家直接给正确答案的感觉,真是奇妙。
第52章 吕不韦:大王脑补的对 52
可能连郑国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竟然顺利说服了秦国的君臣,这可比他预料的要简单多了。
还好他是有真材实料了,不是为了凑数这个备用方法来的, 要不然被秦人发现他不会修渠那就麻烦了, 起码他的小命不保, 韩的小命也不保了。
韩国领土在这个时候已经小到了一定地步, 可以说只要秦愿意, 他们明天就能灭国的程度。
以后世来看,此时的韩国国境也就一个市那么大,还不是按市的最大面积算的。
他们这点国土还不够秦塞牙缝的,以往周围国家还会考虑到唇亡齿寒保他们一手。但是庄襄王临终前那场一打五的胜仗把他们都打懵了。
怎么会有国一打五还赢了啊, 这不合理!
信陵君自那场战争之后还闭门不出, 整体念叨些什么「她死了」的话, 如今六国都在观望, 等着看这位新秦王又是个什么路数。
甚至还有乐观的人认为,现在再不好也不能比之前昭襄王庄襄王在时更差了,说到底这秦王政也就是刚即位的小孩子而已。
更值得关注的反而是秦国的两位太后, 还有那位历经两朝的丞相。
而这次朝会散去, 若消息会散出去, 可能以上印象就要打破了吧。
郑国跟在吕不韦的身后一起往外走去, 这个修渠的事又被塞给了吕不韦。
两人身边三三两两的是往外走的大臣,还有几个讨好吕不韦的人围在两人身边没话找话地恭维。
吕不韦还在想之前大殿上惊鸿一瞥看见的身影,他能看见的时间很短暂, 似乎是因为触发了什么才能看见一样,但是秦王他像是时时刻刻能看见
他敷衍了几句身边的人,那几人也不在意, 他们都来上赶着讨好了,肯定不会因为一点难度而翻脸的。
到了宫门外吕不韦也算客气地和周围几人告别,带着郑国回了自己府邸,听郑国再次叙述了一遍自己的理念之后,吕不韦认为此修渠的提议确实可行,他给郑国安排了住处,又开始写各处调令。
***
次日吕不韦请求入宫面见秦王,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写完了调令做好计划之后是不用经过秦王同意的,和掌管相关部门的大臣商议好就可以执行下去了。
毕竟秦王与两位太后在议政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最后的方案都是专业人士写的,不必再交由秦王与太后修改。但吕不韦还是申请入宫面见秦王了,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恭敬什么的,他是有别的目的
昨日写调令的时候,吕不韦也尝试偷偷呼唤了「秦」,他认为修渠这么大的事,若「秦」真的有灵那么不会不关注,他能见到「秦」的机会很大。
但他昨日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国灵现身。
他就在想,是不是他所处位置不同,上次见到疑似国灵的身影还是大王身边。
以前他是不信什么天命的,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炮制出的谎言罢了。但昨日见了那人(国)他就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