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韩寺不在家,谢清匀不适合进来,只好在厅里等待。
至屋内,秦玥知睡了一觉,刚醒没多久。听说姐姐秦挽知过了来,立时打起了精神,背靠着软枕坐着,见到秦挽知过帘而入,眼睛亮了些色彩。
“阿姐。”
一声阿姐,秦挽知心里并不好受。
从当日秦府中分别,她再没有和秦家有过联系,自也未来看望秦玥知,已晚来了好多日。
那日浓郁的血腥气仍在鼻端,秦玥知就躺在淋淋血水之中,触目惊心。
秦挽知行到床榻,轻轻握住她递来的手,秦玥知却抱住了她,声音含了哭腔。
“我还以为你不来看我了。”
秦玥知到现在也不知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敏锐地察觉到阿姐不同寻常的变化。
事情绝不简单,但没有人告诉她,每个人都在她询问后保持沉默,转移话头,告诉她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子才最重要。
“阿姐,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
秦挽知缓缓抬起手,而后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我已经没事了。”
“脸都毫无气色,有气无力的,怎么能是没事?”
秦玥知往后瞧了瞧:“姐夫来了吗?”
秦挽知不知她怎么突然提到:“来了,在外面。”
她放下一点儿心,搂住秦挽知的胳膊。
姐妹俩轻声谈着话,忽闻哭啼声起,响亮得仿若当日的虚弱是假象。
秦玥知又安心又苦恼:“她太会哭了。”
“现在晚上也开始闹腾了,言哥儿和徽姐儿也是这样吗?”
秦挽知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
在宣州老家丁忧,她生下来谢鹤言,人手不多。
有段时间,谢鹤言晚上也会哭,前两夜两人都被吵醒,无奈起来哄睡。
第三夜,秦挽知半夜惯性醒来时,疑惑今日竟然毫无声息,身边谢清匀没了人,秦挽知下榻,却见小床里的孩子也不见了。
隐约能从窗里看见一抹亮光,是书房的方向。
她推开门,便能看见侧对面的书房。
二十岁的谢清匀,月白里衣披了个外衫,一豆灯,迎着月亮,怀抱着孩子站在开着的支摘窗前,嘴里小声念着,在背文章。
月亮很高很亮,月色柔和如绸缎。
不管何时,秦挽知绝不会否认,那一刻,她清晰听到了某种声音自心房生出。
月光照亮着,摇晃着,见证着。
而现在,韩府中不乏婆子奶娘,秦玥知显然并非真正地烦恼。
秦挽知将谢灵徽的经验告诉她,并道可以替她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婆子。
当看到在外面等她的谢清匀时,如有感应的他转身,迈步向她走来。
秦挽知站在檐下,视线随之渐渐收短。
明天就是第七日。
处于低靡的她,放任自己本能地抓住可以为她疗伤的一切。
但人是否会对此上瘾。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假装不知道真相,能不能忘记谢清匀名字后所代表的一切。
……
如果他不是谢清匀就好了。
第30章 像在要承诺似的
谢维胥在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兄嫂没出来,无所事事地仰躺着数云彩。
韩寺到府门口时下意识瞥一眼马车,脚步停住了。
“维胥?”
一听这声,谢维胥忙不迭收起了搭在驾上的脚,下马车拘谨拱手:“韩大人。”
“怎么没有进去?”
谢维胥不好意思:“今日做的是马夫,我在此处等哥哥嫂嫂。”
也许是想到相看失败在前,因而,在谢维胥没有接受外院正厅里歇坐喝茶的提议后,韩寺也不再继续,命下人端来茶水茶具到马车旁。
院中,秦挽知和谢清匀正欲离开,秦玥知不宜下榻见风,遂身为主人的韩幸来送。
回廊半道,碰见了韩寺。
一番行礼,韩寺道:“生产那日大恩,还未曾谢过姐姐和姐夫,若是不急,不如今晚一起用个饭?”
秦挽知道:“应当的,我们便不留了,如今玥知产后虚弱,还得需要你平日多用心照料。”
谢维胥端茶牛饮,几杯下肚,余光里,那厢大门口他那兄嫂姗姗而来。
他转着手中的空杯,倚着车厢慢悠悠地看缓步走过来哥嫂两人,比肩而立,男俊女美的,可不就是一对璧人。
谢维胥三岁时,兄长谢清匀娶了妻。再到父亲去世,他们大房回宣州丁忧,丁忧后谢清匀外任,有很多年,谢维胥可以说是兄嫂拉扯大的。
小时候喜欢跟在秦挽知身后,长得好看,人又温柔,还会给他做些好吃好玩的,像个百宝箱一样,草编的纸剪的泥雕的,她好像什么都会。
谢维胥一直认为大哥能有大嫂这样的妻子,是他走了狗屎运。蓦地想到听到的某些话,视线又飘到兄长谢清匀身上,谢维胥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
谢清匀一见他吊儿郎当的姿态,亦拧起眉:“你这什么姿势?”
“喝茶啊。”他托着托盘,跳下了马车:“我去把茶具还了去。”
谢清匀扶秦挽知上车,挨肩同坐,衣衫相触,手也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肌肤微凉,谢清匀握了握,“天冷了,手炉要备上了。”
秦挽知嗯了声,由他的手暖着,不过须臾,谢维胥折回的功夫,手里已是转温。
谢维胥要去陪王氏用膳,走前,他犹豫着,叫了谢清匀。
“大哥。”
谢清匀看过去。
“你过来。”
一侧的秦挽知也转过头,谢清匀一时没动,只问:“何事?”
谢维胥招手:“你过来。”
见谢清匀仍无半分动静,秦挽知扯了扯他的袖:“你去看看,或许有什么要紧事。”
袖子下垂的力道很轻,转瞬即逝,错觉一般,他看了看她,说了声:“好。”
谢清匀走得步大而疾,直将原是引路的谢维胥落在后面。
“究竟何事?”
“你走这么做什么?”
谢维胥快走两步,终到他跟前,听到这话,咽下还想继续编排的话,正色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谢清匀神色一凛,眼神锐利,压低声呵斥:“浑说什么!”
气压颇盛,谢维胥一个激灵,他梗着脖子接着:“上次嫂嫂答应来国子监找我和鹤言,是不是你把她气跑了?”
音落,眉间骤然戾气横生。他平素留三分,手里便是捏着他人命脉,也不是一言不合赶尽杀绝之人。但若是林家这次仍不能安生,谢清匀脑海里已有多般下场。
“你听说了什么?谁说的?”
“你急什么?谢清匀,你你你,难不成被我猜中了?!”
谢维胥被盯得背后一凉,他压着对兄长的畏惧,气愤道:“上次你是不是和一个女的在外面?我同窗前几日和我说的,他只远远看见了一眼,连脸都没看清,以为是嫂嫂,但我想了又想,嫂嫂有那样的粉衫吗?”
谢维胥情不自禁后退半步:“好,我知道了,没有就没有,你好端端黑脸做什么。”
“不是她,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嫂嫂也知道。所以,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谢清匀脸色过于冷沉,既嫂嫂知
晓,谢维胥无话可说,也不敢迟疑,将那人名字家世一一告知,后又道:“我早就训过了,谅他不敢往外乱传。”
谢清匀额穴跳了跳,片晌:“滚。”
-
翌日,第七日。
谢鹤言从国子监休假回府。
一家四口齐聚的日子,谢清匀晚上也早早地回来。
谢清匀照例简单问了问学业,父子讨论着,愈有争辩激烈之势,帘子忽动,秦挽知和谢灵徽进了来。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看着她们母女近前落座。
秦挽知随口问:“刚才在讨论什么?”
谢灵徽在爹爹和哥哥身上来回看,补一句:“像在吵架一样。”
谢清匀朝她笑,逗弄道:“背都不会背,你想和爹爹哥哥吵架也吵不起来。”
这等看扁谢灵徽的言语,她可接受不了,逼问内容,扬言要学。
谢鹤言顺着她撸毛,又拿美食佳肴诱惑,才使炸毛的小猫平静下来。
谢灵徽对哥哥有一点耿耿于怀,曾酸溜溜说过:“你比我和爹爹阿娘多待了好多年,我还没有去过宣州。”即便谢鹤言说,他几乎对此没有印象也没有用
上次郊游打水漂,更是激起了她的向往,十分想去这个家中只有她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所以她一边吃得香喷喷,一边问:“我们什么回宣州?”
谢清匀看了看秦挽知,“明年找时间可以看一看。”
谢灵徽瘪嘴:“爹爹,前年你就是这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