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回去看看吗?”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秦挽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谢清匀对自己说的。
她的确很喜欢那三年,但可能是因为那里离得远,又或者其他,像是一场梦一样,那么虚幻不真实,和回京后截然不同。
秦挽知想了想,道:“我都可以。”
由于没有确切的回去时间,谢灵徽对于这个回答没有那么满意。
反观谢清匀,却仿若比刚才心情更好了一点儿。
渐渐的,秦挽知好似发觉了他有些不一样,比如不知怎么,他又提到了新年,孩子们喜欢的节日。
于是,非常顺其自然地,上年因得了风寒没能好好玩耍的两兄妹,希望今年能和爹娘一起去放灯。
他又问她:“除夕夜我们去放灯好吗?”
他看着她说的,莫名的,像在要承诺似的。
而新年其实并不远了,两个多月。
三双眼睛注目之下,秦挽知不能再想任何其他,仔细想一想,可能也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为重要。
甘愿受到蛊惑一般,她点头应下:“好。”
谢灵徽高兴地抱住秦挽知的手臂:“太好了!这次我一定照顾好身体!”转头又看向哥哥,谢鹤言道:“阿娘,我也会的。”
和乐融融的家庭,谢清匀只感到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下来。
或许,这次的依赖他获得了延续的权利。
书房中,谢清匀伏案处理公务。
长岳进来报:“今日周家去了秦府,待了约半个时辰,秦老太太也回来了,除此外秦府没有异样。”
“老夫人派去的人,自三日前撤离后没有再见人影,大爷,还要继续盯吗?”
秦挽知的娘家,谢清匀向来尊重为主,包括秦挽知和秦家关系,他也以秦挽知为准。既是她不愿多向他透露的,他从未越过秦挽知私自探查。
二则,秦挽知和秦家近些年虽有明显疏离,但关系尚好。便是情绪低落,数量上讲差不多一年一至两次,且持续时间并不长,多在回到谢府时她就已恢复如常。是以,谢清匀也以为并不严重。
然而,现今到了堪称断亲的地步,秦挽知眼底的悲伤谢清匀记得清晰,他自不必再遵守原则。
他道:“秦府维持不动,老夫人那边可以撤了。另外,有些事你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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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听到了秦玥知早产的事,周母择日携礼先去秦府问候,又去了趟韩家看望。
来秦府时,周母看秦母情绪不高,连番安慰。
“周榷那时我是难产,也是艰难,鬼门关过去了,就该是养身子了,这方面我也是会的,等我写了用食方子,给玥知补一补,保准地恢复得又快又好。”
秦母声声言谢,两个女儿两件事坠在她心头,担心这个忧怀那个,怎也不能轻缓。
两个人说着话,外面响起了声儿,连续不断,秦母叫人来问。
丫鬟道:“老太太回来了。”
秦母心里一咯噔,秦老太太年岁高,府中事也不管问,上个月就去庄子里清闲休养去了。
现在突然回府,大概也有预感是因为什么事来的。
果不其然,待周母走后,秦老太太派人叫她过去,秦母磨着时间,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到了地方秦父已经坐在了那儿。
这几日,她和秦父见了面也不愿说话,左不过冷脸相待。
秦老太太敲了敲拐杖:“怎地回事?十几年都没事,我这才离开了多少天,府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秦父:“娘,再说这些也没用,四娘已经知晓。”
秦老太太沉默几息,问:“她怎么想的?”
秦父:“目前毫无动静,想来是隐瞒了谢家人。”
“什么是想来?你们父子俩没有商量好?”
秦父脸色不好看:“四娘在气头上,孩子脾性,不愿坐下来聊一聊。”
实际上,几次派去给秦挽知传话都没有下文。到最后,甚至门房不愿接收。
闻言,秦母别过脸,语气略冲:“他都不将四娘看做女儿,四娘缘何要和他谈?”
秦父炮仗似地被点燃:“你非要这样说,我能是那般冷血无情之人?四娘是我女儿我如何不知?”
“你要是知道,你能说出那种话?你要是知道,当初你能同意欺骗谢家,硬生生送四娘去冲喜?!”
秦父脸一阵青一阵紫,再欲开口时,被秦老太太一拐杖喝得中止。
“够了!”
“多少年前的事现在还要翻回来说?四娘既然已经知道,那就知道罢了,早该告诉她,明个儿去将四娘找来,把这事谈清楚。”
秦母:“还有什么可谈的?”
“她只要还姓秦,还是从我秦家出去的,那就有的谈!”
“她若心中有气,那我这老太太亲自去,给她出气使!我就不信,她能背叛养她十几年的亲人!”
第31章 但谢清匀,不是你
谢维胥官服着身,一大早神清气爽地去上值,甚至等不及等待谢清匀,而谢清匀则因有事,比之往日晚去了约刻钟时候。
在街路上遇到一小厮,装扮熟悉,谢清匀一时没有想起来。小厮不曾看见他,径自拐进巷中,而巷中举目可见的是谢府的层檐。
片时,长岳将人带至轿前,小厮腿肚子还在抖,虾腰行礼:“大人安。”
谢清匀上下轻扫,倏然想了起来,“秦府中人?”
小厮回:“正是,小人奉老太太之命来请夫人。”
“何事?”
语气本是极淡,却字字如敲打在身上,小厮懵了下,回过神,连忙将交代好的措辞说出:“老太太从庄子里回来,想念夫人,特来请夫人一聚。”
三息而过,头顶毫无声响,埋首的小厮抬了抬脖,想要偷觑一眼。
抬至一半,只能看到威严庄重的紫色补服,下一时,耳边声音微沉,不容置喙:“夫人近日不便,不去了。”
听到这话,小厮抬头:“可是……”
来之前,秦老太太说了,没有把人叫回来就等着领罚。
谢清匀眼神看过去。
小厮不寒而栗,霎时住声,再不敢问,巷子口还没进去,只得原路返回。
长岳看了眼谢清匀,那句“是否要现在去告诉夫人”憋了回去。
若是往日,这等与秦家有关的事,谢清匀都会先让秦挽
知知晓,多由秦挽知做决定,亦或两人一同做决定。
从未像这次这样,直接替秦挽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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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父子没有轻举妄动,这些天,下朝后与谢清匀均是正常照面,并无留下或驻足交谈。
今日同样,秦父只观察了下谢清匀的表情状态,一如前几日无特殊之处。他心里兜了底,因秦老太太派人去叫秦挽知,他也是坐立不住,早早地离开。
谢清匀这边,却仍是被绊住了脚。
且令他并无好脸。
“周大人,有何事?”
那日在街上与秦挽知见过一面之后,又闻秦家出事,周榷反复琢磨,直到今日,周榷确定了想法。
回来后他多做旁观,想先辨认秦挽知对于这场昏姻如今的态度。因于此,他没有行动。
而现在,周榷不加掩饰地嘲讽:“谢清匀,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没用。”
谢清匀脸上表情尽消,他不欲与他口舌相争,更不想让他窥探他和秦挽知的生活。
他和秦挽知如何,是他们俩的事,与周榷毫无关系,也不容他插手。
谢清匀一字未发,抬步就走,身后周榷声音不大,足以他能听清。
“你没有带给四娘幸福。”
大袖之内,谢清匀捏握成拳,回身就见周榷轻蔑挑衅的神情。
“谢清匀,若是这次,她还想离开你呢?”周榷缓缓走近,轻言轻语,“那么,你又想做什么?”
“你还要骗她几次?”
谢清匀目露寒意:“你没有资格来质问我,我也无需向你解释。”
“周榷,我劝你,牢记自己的身份,保持好分寸。”
周榷也冷了脸:“我只希望四娘过得好,但谢清匀,那个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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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仿佛又恢复到了秦老太太寿辰前的状态。
按部就班地打理谢府上下,向王氏请安,管问孩子。和谢清匀虽不热烈,但也细水长流,日子就这样过,她其实是满意的。
偶尔一点委屈,一些痛苦想一想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毕竟几十年,哪能事事顺心呢,她已是极为幸运的。
现如今再看再想,秦挽知认为,她也还是幸运的。
便是亲人欺骗,但幸运的,冲喜的夫君很好,她在谢府中虽有煎熬,但也熬了过去,现时,不至完美,也算一切都好。
她在谢府中闲步,看着府中花丛树木,桥廊亭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包括道路遇到的下人奴仆,也是她领着筛选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