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圣经是我看过最多遍的书,遗憾的是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沾沾自喜中,以为很好地做到了一切。可当我回望发现,它有一句话讽刺着我——为什么你看到别人眼中有刺,却看不到自己眼中有梁木。
我同样陷入了浅显的陷阱中, 认为热情的人更值得尊敬,事实是我错得离谱。甜言蜜语如毒药腐蚀了我的大脑,我在你眼里是否可笑?如果是的,请你放声大笑吧,希望这样会让你解气点。
我要离开曼彻斯特了,目的地不明。尽管我并不热爱这座城市,可我要说因为你们我愿意接受它。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但只要个人认为值得。
最后,祝你一切顺遂,身体健康。 】
写完这封信,她有解脱的感觉,可还有另一种堵塞感若隐若现。
摇了摇头,再思考也没有意义了。
第六天,注定是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一天。
卡丽想着反正食物都带不走,不如好好吃上三顿,能吃多少吃多少。
而道奇和玛琪拉也在这天领走了最后一份工资。
“但是请让我们待满这一天吧。”玛琪拉说。
他们没有选择告密更没有提前离开引起注意,最后一天也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
“我们在曼彻斯特的最后一餐。我把鱼、羊肉、牛肉全部都做了,鱼和羊肉做成了汤和烩菜,牛肉做成馅饼可以路上吃。”卡丽说。
“你们做得很好,坐下吧我们一起吃。”狄默奇太太看着一桌子的菜毫无胃口,她邀请卡丽和玛琪拉、道奇一起坐下。
咚咚咚。
“谁?”道奇身为在场唯一的男人勇敢地站了出来。
黛芙妮放下刀叉,心跳得厉害甚至开始反胃,她不知道是不是科尔先生的计划被发现了,然后警员来告知他们狄默奇先生的死讯。
玛琪拉跟在道奇身后,两人放松了紧绷的面容装作一切正常去开门。
卡丽站在餐厅门口张望,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两手相握交换力量。
“太太!太太!小姐!先生回来了!”
玛琪拉最先叫起来,接着是卡丽。
“先生回来了!”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立马跑向大门。
康斯坦丁架着半眯眼睛,一点精神都没有的狄默奇先生出现在那里的时候,黛芙妮那跳动在顶峰的心静止了一瞬。
狄默奇太太飞奔向狄默奇先生:“约翰!天呐!”
黛芙妮扶着墙,那双眼睛在康斯坦丁身上留了很久。
强撑的脆弱总是会在在意的人面前暴露无遗。
康斯坦丁将狄默奇先生放在沙发上,随后将位置让出来走到墙边。
他很久没来了,再看到她时悸动和思念尤为强烈。
卡丽和玛琪拉一人拿来热水和毛巾,一人拿来柔软的面包和鱼汤。
黛芙妮本来跪在毯子上这会儿不得不让出来,让狄默奇先生碰点热乎的。
康斯坦丁站在一口箱子边,沉思打量。
“我——”黛芙妮踌躇走向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发现勇气还没到。
“狄默奇先生不用再回警局了,请不用担心。”康斯坦丁飞快看了她一眼低下头。
“你又帮了我们一次对不对?”黛芙妮眼睛发烫,鼻子里起了水雾,说话温温的。
“狄默奇先生是无辜的,不存在我帮不帮他这件事。”康斯坦丁说,他将帽子拿在手上,“你们要离开吗?”
黛芙妮扬起嘴角,眼睛特别明亮,劫后余生般的低喃:“是的,本来是的——”
“狄默奇先生不能离开曼彻斯特。”康斯坦丁打断她,他抬起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什么?”黛芙妮诧异。
“阿特金森虽然撤销了对狄默奇先生的指控,但他要求狄默奇先生不准离开曼彻斯特,因为他还是有所怀疑。”康斯坦丁说。他在撒谎,但他可以保证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因为他无法接受黛芙妮的离开。
黛芙妮气笑了:“他明明知道一切真相!”
“只要在曼彻斯特,狄默奇先生就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他说。
这样不错了,至少他们不用成为通缉犯,黛芙妮只能这样安抚自己,不过:“那库克先生呢?”
“很遗憾,我无能为力。”康斯坦丁说。狄默奇先生能出来不仅是他担保也因为狄默奇先生不是主犯,但库克先生却不一样,总得给那群人留点什么才行。
“他们会怎么对他?”黛芙妮很焦急。
“也许是死刑。”
“什么!不!”黛芙妮惊呼。
狄默奇先生恢复了精神,他看到妻女就有了力气:“谢谢你,康斯坦丁,我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你?”
康斯坦丁看向仍沉浸在震惊中的黛芙妮,回答:“我受之有愧。”
狄默奇太太擦擦眼角:“让我们做点什么吧。”
“是啊。”黛芙妮回过神,“任何我们能做到的。”
让你爱上我也可以吗?
“我十分敬佩先生你那宽广的眼界,希望我们还有讨论探寻的机会。”康斯坦丁放弃了真实想法。
“我随时欢迎。”狄默奇先生立刻答应,“有任何你需要我的地方,我乐意为你效劳。”
“请好好休息。”康斯坦丁说。
他弯腰鞠躬,这是打算离开了。
卡丽、玛琪拉、狄默奇太太又将狄默奇先生围了起来,道奇站在最外面踮脚探脖同样很关心雇主。
“康斯坦丁!”黛芙妮追着他到了门廊下,“对不起。”
也许她不应该再叫这个名字的,应该说'路威尔顿先生'。
不安地握着手,频繁地滑动喉咙,当说出'对不起'的时候一直以来的压力消散了一大半。
“为了什么?”他转过身子。
“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明明很早就明白你们不一样。”黛芙妮拔开塞子,心里的话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每个人都是个体,即使地位、职业、背景将你们分在一个体系下。”
“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你又一次帮了我们,特地说的虚伪的、恭维的话。”看他久久不说话,她又急切地补充一句,“我为之前狭隘、偏见的看法羞耻,也郑重地向你道歉。”
康斯坦丁一直看在看她,他背在身后的手握拳又张开。
“你能原谅我吗?”黛芙妮小心又期盼地问。
“我从未怪过你。”他说。
黛芙妮吸吸鼻子,侧过脸缓了缓:“我还可以叫你康斯坦丁对吗?”
“我的荣幸。”他说。
他明明是一双黑眼睛,在此刻却比浅色的瞳孔更耀眼。
“黛菲?”
黛芙妮回头,狄默奇太太在叫她:“怎么了,妈妈?”
“请进去吧,享受家庭的温暖。”康斯坦丁垂下眼睛,又恢复到往日平静的样子。
“再见。”黛芙妮对他笑得喜悦和温柔。好在那些信还没有送出去,不然这会儿她会尴尬地晕过去。
康斯坦丁坐上马车依旧在回忆黛芙妮说的话和屋内的情况,很显然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他们大概是要离开这里了。
他握紧拳头,眉头沉了下来,心惊肉跳的。即便告诉自己一切都往他想的方向发展,但迫切感还是死死地缠上了他。
狄默奇先生喝了两杯热茶刚起来的精神又陷入低迷,他终于是困了。
一周的监狱生活令他的大脑受到了损伤,安心的环境解救了濒临崩溃的精神。
睡前,他说:“我们必须得感谢德里奇太太和康斯坦丁,阿特金森是真的想要我和安德鲁死在那儿的。”
“库克先生怎么办?”卡丽忧心忡忡。
“康斯坦丁说他能拖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狄默奇先生看着妻女睡了过去。
“那车票怎么办?”卡丽小声问。
“爸爸不能离开曼彻斯特,我们走不了了。”黛芙妮将康斯坦丁和她说的话告诉狄默奇太太和卡丽。
“上帝保佑,我们不用逃亡了,这就够了。”卡丽拍着胸脯高兴地咧开嘴。
“不知道科尔先生有没有收到爸爸已经出来的消息。”黛芙妮说。
“他们要做这样大的事怎么能连一个探子都没有呢?”狄默奇太太说,“只希望库克先生能平安。”
狄默奇先生的安全回归带来了一片喜气,玛琪拉和道奇非常高兴地来问:“太太,还需要我们吗?”
“当然。”狄默奇太太笑着说。
“明天见!”他们立马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回家去了。
夜晚,狄默奇先生由狄默奇太太守着,她让操心了一周的黛芙妮和卡丽都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好好休息。
不知道卡丽睡不睡得着,总之黛芙妮是提着一口气的。
她没点灯拉开一点窗帘眺望东南方,看不见一点影子的警局就在那里。
“拜托了。”她重复了上百遍祈祷,怀表里的时针缓慢而坚定地跨向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