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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蒋东年昨晚都没睡。
  在许恪记忆里,蒋东年从没用这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跟谁说过话。
  蒋东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强势的,脾气跟炮仗一样的,什么时候居然会跟自己说他不舒服想休息。
  本来就是两个嘴硬心软的男人,互相强硬时只会打的头破血流,但只要其中一个态度软和一点,另一个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虽然蒋东年提的要求是让他出去。
  那也没关系。
  许恪替他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亲他露出来的半边脸,轻声说:“好,我出去。”
  他还是不太放心:“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我马上进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正中午。
  蒋东年瘫在床上觉得挺好笑,他在监狱这么多年没生过病,回家才几天就倒了。
  许恪把粥端到房间,又弄了张小桌子推到床边,他伸手摸了摸蒋东年脖子,觉得比早上还烫,他顿了顿,说道:“去医院。”
  蒋东年也就是这会儿身上没劲懒得动弹,要不他高低得爬起来揍许恪一场。
  病号还是拧不过常人,下午他就被许恪又抱又拽地送到了医院。
  许恪给他捂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一个不落,已经穿了外套外面还要给披件大衣,大衣应该是许恪自己的衣服,长得能盖他屁股,看着不厚但还挺暖和。
  蒋东年修长的手指被捂得热乎,一点都不凉,他那双手特别好看,骨节分明。
  许恪一直记得那双手捂过自己的眼睛,也给自己擦过眼泪,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这双手应该是温暖有劲的,这会儿却扎着针无法动弹,许恪看得心疼,恨不得那针是扎自己身上的,蒋东年这样都怪他,是他害的。
  许恪在心里责怪自己,暗暗想以后一定得戴。
  医生看许恪那紧张人的劲儿就能猜出这俩人什么关系,面无表情地跟许恪交代:“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房事还是不要过于激烈。”
  许恪听得认真,还主动询问:“发烧是因为这个引起的吗?不弄进去就不会了是吧?”
  医生回答:“看个人体质,多数来讲是这样,该戴还是得戴的,对双方都好。输完液完观察两小时,退烧了就可以回去。有些轻微撕裂,得上药,近期不要再做了啊年轻人。”
  许恪连忙道谢。
  这些对话蒋东年都没听到,他靠在病床上闭着眼,实在太困了,睡了一天还是睡不够,鼻间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吊瓶打下去是舒服了不少,在医院观察退烧后就被许恪“扶”回家,说是扶,其实基本是用揽的。
  蒋东年这人不老实,抱又不让抱,手没给他拽着估计不出医院就能自个儿跑掉。
  许恪一步都没敢走远,在外始终没松开手,一直紧紧揽着蒋东年肩膀,上了车立马锁门,连窗都不让开。
  蒋东年压根也没想跑,他昨晚一夜没睡,刚刚才退烧,手上针孔都还能挤出血,这会儿他能跑哪儿去?
  别等会儿没跑成,许恪又像昨晚那么发疯。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走也得休息好了再走。
  到家时他进门左右看了两眼,就听见许恪回答:“雪球儿在干妈家。”
  蒋东年扯掉帽子:“谁问了?”
  许恪弯腰拿鞋:“没问,我自己要说的。”
  他把给蒋东年准备的棉拖摆到蒋东年脚边,蒋东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开。
  这房子是他买的,这里是他的家,他才是主人,可这会儿蒋东年却觉得这里挺陌生。
  刚回来时没有注意,现在他特意看了两眼,家里门锁都被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几扇门的门锁都和以前不一样。
  许恪伸手想去脱他大衣,蒋东年抬手挡住没让他靠近。
  蒋东年没说话,眼神是许恪从未见过的陌生,许恪下意识皱眉,但看见他手背上还贴着医院的输液贴,便没有再动。
  蒋东年动作缓慢地脱掉大衣和外套,又晃着走进卧室,没有关上门。
  反正都一样。
  许恪眼神暗了暗,把医院开的药拿出来放好,仔细看剂量,随后准备好温开水,拿着药进去。
  这瓶膏药是抹下身的,每天都要涂抹,许恪掀完被子又想掀他衣服,蒋东年还以为这人真畜生到那种地步了,刚从医院出来就要继续?
  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许恪顿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上药。”
  蒋东年显然愣了一瞬,随即冷冷开口:“不需要。”
  许恪皱眉:“医生说有些撕裂,得上药,你别抗拒,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蒋东年听这话就火大,抬脚就把许恪踹退一步:“滚出去。”
  要是让他踹踹就能好好上药,许恪就站这儿给他踹多少次都行,但蒋东年踹完只是闭眼不看他,自己又把被子拉起来盖上。
  许恪声音也冷:“蒋东年,现在别给我作,裤子脱了,不然我就自己动手。”
  怎么动手?又想拿手铐把他铐起来?
  蒋东年气得眼睛都是红的,随手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扔:“我操……你奶奶的。”
  他骂人一贯爱问候全家,先问候爸后问候妈,接着再往上问候问候祖宗十八代,但到了许恪这里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他舌头转了个圈,换了个角色骂。
  许恪不为所动,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接过枕头:“老太太还健在,你可以去。”
  他把枕头放到床边:“刚好可以垫一下。”
  蒋东年更气了。
  许恪半跪在床边:“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了,现在没什么可避的,不上药难受的是你自己,听话点,蒋东年。”
  胳膊拧不过大腿,病号拧不过正常人。
  蒋东年现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索性闭眼什么都不看,只能感觉到许恪手指冰凉,膏药也是凉的,抹上去的时候他都打了个哆嗦。
  可能是已经吃饱喝足,这两天许恪异常平静,没有再动手动脚也没有发疯,只是他从不回自己房间睡觉,每晚都要搂着蒋东年。
  蒋东年依旧沉默,许恪一个人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他也不应,在家时间越长,他就变得越安静,到最后一直会看着窗外发呆。
  许恪倒是没有再锁房门,但户外门一直是锁死的,蒋东年的活动区域只有这个小小的房子。
  之前吵架他跟许恪说有本事你把我锁起来,现在是真被锁了。
  他现在只想着董方芹或是范隽可以突然过来,这样他就能有理由出门。
  许恪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特意告知:“我跟干妈说我们出去旅游了,不在家过年,让她别过来。”
  蒋东年眼眸动了动,沉默许久后沙哑着声音说:“许恪,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许恪很小心,他自己出门时会把房门也锁了,几道门都上着锁,蒋东年就是神仙也走不出去,等他回来蒋东年就可以出来客厅活动。
  蒋东年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和别人联系的方式,他或许可以趁许恪出门时在家里大吼大叫,试图让邻居听见他的声音,这样就会有人替他报警。
  可蒋东年不想报警。
  私人家务事没必要叫外人知道,如果报警到时候许恪会被带走,他自己坐过牢,知道坐牢的滋味儿,不会让许恪也进去。
  被迫和许恪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蒋东年伤好了,也不会发烧了,那瓶膏药都抹得见底,时间一长,许恪又开始蠢蠢欲动。
  蒋东年太无聊了,卧室里没有电视,连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他只能睡觉。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在他第三次挣开怀抱时已经睡着的许恪突然睁眼:“蒋东年,你故意的吗?”
  他说着伸手再次把他拽过来揽怀里,指尖勾着蒋东年嘴唇:“既然不睡那就别睡了。
  男人一旦那玩意儿上脑就什么都不管,蒋东年挥拳挣扎许恪就又把手铐给拿出来铐上去,他躲都没法儿躲。
  这回许恪倒是温柔,没有像上次那样横冲直撞。
  蒋东年偏头看到天亮了,许恪把手铐解下来又给他按手臂。
  这是他这些天里第一次主动跟许恪讲话,蒋东年看着窗帘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说:“我想出去。”
  许恪低头亲了亲他那颗眼尾痣:“去哪里?见谁?”
  蒋东年回答:“去附小那条路走走,不见谁。”
  许恪看着蒋东年:“你亲我,我陪你去。”
  蒋东年沉默了,许恪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动作,便说道:“那就在家吧,家里不好吗?我不也没出门?每天都在家陪你。”
  此时的许恪就像个来讨债的阴湿厉鬼,但蒋东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他什么。
  就那么沉默几分钟,他终于抬头,主动凑上去亲了许恪一下。
  许恪扬起嘴角,掩盖不住笑意:“睡吧,我去给你做饭,下午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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