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诸愿眼神瞬间亮了,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默默收回手机,摇了摇头。
  顾识弈皱眉,医生明明说情况紧急要尽早安排手术,诸愿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不知道,诸愿此刻心里天人交战:顾识弈的话像极了曾经诸世青的“好心”,那场骗局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可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哥哥的病情不等人,接受帮助,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深夜,诸愿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识弈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到了后半夜,她终于还是起身打开了电脑,照着网上的模板拟了一份合同。
  刚打印好,就听到隔壁顾识弈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捧着合同追出去,跟在他身后。
  顾识弈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见她,有些惊讶:“周六怎么还起这么早?”
  诸愿抿了抿唇,把合同和手机一起递了上去,屏幕上是她打的字:【这是借款合同,您看一下。要是觉得内容没问题,就在末尾处签个字。非常感谢您能帮我,这笔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上的,您放心!】
  她想好了,白纸黑字写清楚,就不怕顾识弈日后拿“帮忙”
  当筹码提不合理的要求了。
  未想,顾识弈看完却突然收起了之前的温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坚决:
  “我不签。”
  第28章
  诸愿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
  她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对话框里的文字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我照着网上模板拟的合同,您要是觉得不够正式,让法务改也可以的。或者您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都不行。”顾识弈打断她未打完的字。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诸愿,没有哪对夫妻,需要靠借款合同来帮衬对方的。”
  诸愿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无声反驳:可我们是假夫妻啊。
  先前她住院,顾识弈以“一年协议里的花销都算他的”为由包揽一切,她已暗自记着情分。
  但这次要帮的是哥哥,数额巨大,她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到毫无付出地接受这份好意。
  她轻轻摇头,指尖还没来得及落在键盘上解释,就见顾识弈眉头微蹙。
  自上次两人从邻市回来,他已经很久没对自己露出这般严肃的模样了。
  “如果你执意要我签这份合同,那这忙,我不帮。”话音落下,顾识弈转身就走。
  他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又像是被什么事堵得慌,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连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诸愿僵在原地,直到听不到声音,才缓缓挪动脚步。
  双腿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酸又胀,心里更是空落落:她哪里做错了吗?
  下楼时,静姨笑着汇报:“太太,顾总刚走,说去公司了。”诸愿点点头,没多问,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往外走,刚打开打车软件,就见王叔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别墅门口。
  “太太,”王叔推门下车,笑得温和,“顾总说今天想自己开车上班,又知道您要去医院看诸贺先生,特意让我在这等着送您。”
  诸愿心里像被打翻了酱料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怎会不知,顾识弈哪里是想自己开车,分明是特意把司机让给她。
  可他早上明明那般不悦,为何还处处替她着想?她想问,却没那个勇气,王叔也给不了她答案,只能比划了句手语:〈谢谢。〉
  到了医院,诸愿刚走到icu走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昨天消失的两个保镖。
  他们没像以前那样守在病房门口,而是远远地溜达着,装作路人的模样。
  她也装作没看见,换好防菌服走进icu。
  病床上,诸贺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握着哥哥冰凉的手,在心里轻声说:哥,你再等等,我一定能凑够手术费,让你好起来。
  离开icu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诸世青发来的短信:【别耍花招,让顾识弈的人赶紧撤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诸愿心头了然,想来是昨天让顾识弈陪自己来医院,引起了诸世青的忌惮。
  不过她并不担心,诸世青远在国外,生意没谈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留在国内的爪牙也早被自己的人控制住送进了医院。
  真正让她愁眉不展的,是哥哥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
  医生昨天刚说,单是进口的特效药,一瓶就要七十万,后续还有好几次复检手术,这笔钱,她实在不知该从何处筹措。
  正远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识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铅笔,细细翻阅着林秘书刚送来的诸贺手术方案,时不时在“特效药”“术后护理”等关键信息旁圈画。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弗朗切斯科”的名字。
  他本想直接按掉,转念想起对方曾帮过诸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顾总。”弗朗切斯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客气。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方案上,没打算多寒暄。
  “您和夫人最近还好吗?”弗朗切斯科的话刚出口,顾识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谈论私事。
  “弗朗切斯科,我记得你是个直爽的人。”言下之意,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弗朗切斯科立刻收敛了试探,直奔主题:“夫人刚刚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短期、来钱快的兼职。”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上次不知道夫人有心脏病,让她扮演美人鱼下水差点出事,我实在不敢贸然介绍,想着先问问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弗朗切斯科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试探着叫了一声“顾总”。”
  “给她安排。”顾识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但工作内容、时间、地点,要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弗朗切斯科咽了口口水,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后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总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压抑怒火。
  办公室里,顾识弈将手术方案随手丢在桌上,眼底翻涌着阴鸷。
  他的预感没错,诸愿就是在和他撇清关系,甚至,宁愿去找外人做兼职,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另一边,诸愿终于从弗朗切斯科那里得到了一份兼职——去画室给美术生当人体模特。
  不用摆复杂姿势,只需静静坐着或者躺着就行。
  薪水不低,每天三小时,给八百块。
  虽然这点钱对哥哥的治疗费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她心里稍稍踏实些,她立刻应了下来。
  画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废弃仓库里,门口爬满了青藤,生锈的铁门旁挂着一块木质招牌,透着几分文艺又荒凉的气息。
  诸愿刚到门口,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出来,介绍自己是画室招她的张老师。
  知道诸愿无法说话,张老师主动说了很多,从画室的布局说到模特的工作内容,又聊了些学生们的趣事。
  那些琐碎的话语,像温水一样渐渐驱散了诸愿心中的紧张。
  “你形象气质都好,按照咱们商量的,在每天给你的八百里,再多给你两百,三小时一千快,你看行吗?”
  诸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千块,至少能给哥哥交点住院费。
  等到兼职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诸愿刚想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学生突然红着眼眶跑过来,恳求她再留十五分钟,说还差一点才能画完,不然今天的作业就交不了了。
  诸愿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想着薪水本就多了两百,便心软地点了点头,继续维持侧身躺卧、一手撑头的姿势。
  她没注意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正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
  其他学生陆续离开,老师点评完画作,和诸愿打了声招呼,也骑着电动车去接孩子了。
  十五分钟后,诸愿终于可以站起身伸展四肢,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天空泛着沉沉的靛蓝色,风里带着雨前的湿意。
  诸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雷响紧随其后。
  诸愿心头一紧,怕下雨淋湿,赶紧拎着包往外走。
  刚走到巷口,一个戴着棒球帽、浑身穿黑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前面。
  诸愿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沁出薄汗。
  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若是转身跑,肯定跑不掉,若是冲硬,她一个女生也不是对手。
  她屏住呼吸,暗自盘算着,对方是路人劫财,还是诸世青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对方缓缓抬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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