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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放了学的施绘和赵栀子坐在全岛最高处的小丘陵上看时,赵栀子总会忍不住揶揄:“绘绘,你家的地最突出。”
  施绘不会不高兴,周五放学来田埂上撒野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薄薄的雨雾环绕,层云压得很低,山风湿润沁人,简直就是电视里神仙住的地方,她根本不舍得用这个时间来为那些山下尘间的糟心事烦恼。
  “栀子。”她把小书包往树杈子上一挂,往旁边那个不知道是谁搭起来的木秋千上一跃,“你推我。”
  赵栀子也把书包扔下,绕到她身后,边推边商量:“你十下我十下。”
  施绘说好。
  但赵栀子推了五下就停下了,秋千架“咯吱咯吱”缓下来,施绘只有自己踮着脚勉强能再荡起来一些。
  “才五下。”
  她刚抱怨完,就听身后的赵栀子说:“绘绘,你爸跟人打起来了。”
  施绘用脚尖刹住停了下来,鞋底推出厚厚一层泥。
  “别管他。”她嘴上这么说,人却站起来绕过去看。
  就在那块长满杂草的田地圩埂前一上一下地冒着两个脑袋,其中一个一会儿窜出来一会儿埋下去的就是施雨松。
  有争吵声传来。
  施绘视力不错,她瞅了眼就知道,又是隔壁把种子撒到了自家地里,施雨松自己不肯下地,也见不得别人占一点便宜,为这种事和邻居争吵不是一次两次。
  只是动起手来还是头一回。
  打了几下两个人就滚到了泥地里,边上陆续有人丢了锄头和草帽来劝架,场面一下子嘈杂又混乱起来。
  赵栀子比她还急:“去看看。”
  “别去。”施绘拉住她,恶狠狠地吓唬说,“小心他揍你。”
  赵栀子好奇心重,但胆子小,一听立马退回来。
  施雨松臭名昭著,她又是喜欢偷听大人说话的,自然知道他什么德性。
  加上施绘手臂上偶尔冒出来的淤青和她语文书上全都是自己妈妈给签名的背书作业,赵栀子更是比其他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都知道施绘跟她爸有多不和睦。
  但她凭单纯的脑瓜又想,怎么也是爸。
  “绘绘,你不怕……”赵栀子后半句话没敢说。
  施绘在身后攥着拳头说:“他才不会。”
  施雨松几乎不跟外人动手,他只窝里横,实在没忍住起冲突,他也绝对是能屈的性子。
  果然,被两拨人拉开后施雨松就捂着脸直往后缩。
  “别看了。”施绘觉得丢脸,拽过赵栀子的手把她拉到秋千架前,“你坐上去,我帮你推。”
  赵栀子受宠若惊:“哇,绘绘,你这次不耍赖了。”
  施绘又立刻翻脸:“就五下。”
  玩到有快下雨的迹象她们才背上书包往坡下走,田里的人早就散了,但施绘一步比一步紧张,她原本体力就差,这会儿更是大口大口地喘。
  赵栀子似乎已经忘了刚刚那茬,一路都只在感叹施绘今天真好。
  她足足给自己推了五十四下。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赵栀子家的饭菜香已经飘来。
  “绘绘,去我家吃饭吗?”她比往日更热情,“你手酸不酸?我爸刚买了个按摩的海豚,一会儿给你试试。”
  施绘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被她话中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什么按摩的海豚?”
  赵栀子直接把她往自家房子的方向拽:“你去看就知道了。”
  还没吃饭赵栀子就把那个红色的按摩仪拿了出来,海豚样子的造型,确实是施绘没见过的。
  但她不会用,扯着嗓子喊厨房里的宋秀云:“妈,这个怎么开啊?”
  宋秀云用湿帕子捧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笑着骂说:“别现宝了,先过来吃饭,跟绘绘一起去洗手。”
  赵栀子不情愿地扔下,拉着施绘过去厨房,两个人轮番踩上洗手池下的板凳,一个比一个洗得认真。
  赵兵从屋里扇着蒲扇出来,乐呵呵地看两个人洗手:“t行了,都搓掉一层皮了。”
  赵栀子扬起下巴,小脸一鼓:“今天老师教的,七步洗手法。”
  赵兵抬杠:“都二年级了,才教洗手啊,我听隔壁老荣家姑娘天天在院子里读秋姑娘的信呢,怎么,秋姑娘没给你写?”
  赵栀子跟荣凌佳因为语文课代表之争不对付,听他爸胳膊肘往外拐更是生气:“谁说的,《秋姑娘的信》我早会背了,秋姑娘摘下片片……”
  说着她就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地背了出来。
  宋秀云握着一把筷子挥了挥:“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背给你爸听。”
  赵栀子被打断,不乐意了:“吃完饭我要跟绘绘看动画片的。”
  赵兵这才注意施绘,口无遮拦地说:“绘啊,你爸下午被荣家二叔揍了,你不知道吧?”
  “你跟孩子说什么。”宋秀云用筷尾戳他,又转头给施绘夹了块排骨,“绘,吃饭,大人的事儿别管,尤其是你爸的事儿,谁都管不了他。”
  施绘点头,又听赵栀子在一边一口气啃排骨,一口气吐字:“我跟……绘绘……下午……看见了。”
  宋秀云又瞪她:“专心吃饭别说话。”
  电视看到九点的时候宋秀云把赵栀子赶进卫生间里洗脸刷牙,然后走出来拎上施绘的小书包:“绘,阿姨送你回去。”
  宋秀云和施雪梅是一起长大的闺蜜,对施家多少是了解的,对施绘也颇为照顾。
  “谢谢秀云阿姨。”施绘牵上她的手。
  跟妈妈还有姑妈的手一样,软软的,但虎口和关节处有一点薄薄的茧子,握住的时候手心会被蹭得酥痒。
  施绘拽得很紧。
  还没走到路口,酒瓶子碎掉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头顶的路灯长久失修,一闪一闪的,施绘下意识顿了一下脚。
  宋秀云察觉,也停下脚步,哀哀叹了口气。
  路灯闪烁的间隙,她弯腰把施绘抱了起来。
  宋秀云个子高,也干惯了体力活,抱起施绘这样瘦得跟小猫似的人根本感觉不到吃力。
  她笑,被海风吹得有些起皮的面颊挤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走,今天跟栀子作伴去。”
  施绘在赵栀子家留宿的日子不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躲施雨松。
  他自从两年前赌玉被人骗了以后就变得疑神疑鬼的,原本码头保安的正经工作也不干了,一会儿怀疑冯兰外面有人,一会儿怀疑街坊邻居要抢他的地,有时候喝多了还跟施绘动手,施雪梅几次要来把孩子接走,结果还被他发疯似的用酒瓶子在脑袋上开了个洞。
  施绘没少听岛上的人骂他,说他白眼狼,精神病,说他六亲不认,活该被人骗。
  其实不全然,只有施绘知道,施雪松好的时候也会像赵兵对赵栀子那样,给她买新奇玩意儿,讲玩笑话逗她开心,在她被隔壁小男孩笑话的时候拿着笤帚替她出头。
  宋秀云抱着她,肩上的书包滑下来,她手臂托着有些费力。
  施绘体贴地说:“秀云阿姨,我自己走吧。”
  宋秀云把她放下来,肩膀一甩有把书包背上:“绘,你身体不好,下次你姑妈来,还是跟姑妈去吧。”
  施雪梅自从上次被姑父的三轮车拉走,就好长时间没来海棠屿了,她嫁到镇上,施绘出生前其实也就长久没跟施雨松往来了。
  “可我妈妈回来就看不到我了。”施绘仰头说,眼睛里亮晶晶的。
  宋秀云叹气:“你那个妈,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施绘很少见冯兰,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里,但她喜欢冯兰,喜欢她回来陪她去山坡上荡秋千,喜欢她拿着绘本读故事哄自己睡觉,也喜欢她每次站在码头湿漉漉的空气里给自己许诺下一次的见面。
  “秀云阿姨。”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不巧被埋在了又一声酒瓶碎裂的嘈杂中,“我妈妈很好的。”
  赵栀子嘴里还有牙膏沫子,看到施绘回来,高兴地差点咽下去。
  她最喜欢施绘来家里睡觉,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在被窝里聊天比平时说话有意思多了。
  两个人挨着躺在床上的时候,宋秀云摸着门边的吊灯开关说:“关灯了啊,睡觉,不准讲悄悄话。”
  赵栀子闭着眼,小手拽着被子,响亮一嗓子:“嗯!”
  宋秀云故作严肃:“你别嗯得好,一会儿又找绘绘聊天,绘,她要不睡觉你别理她。”
  施绘也睡不着,但她只能装乖巧答应。
  门一关,赵栀子就立马睁开眼:“绘绘,跟你说个事儿。”
  施绘不敢大声,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嗯”了一声。
  赵栀子也放低声音,撑起被子灵活地滑了下去:“别说是我说的。”
  这是她偷听大人说话一贯的开场白,施绘闭着眼点头。
  赵栀子小手捂了捂嘴:“我爸早上搬东西的时候在码头看见你妈了。”
  施绘猛然睁开眼,但黑暗里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凭触觉掀开被子要下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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