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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赵栀子急忙抓住她:“你去哪儿?”
  施绘把她圆乎乎的手指一根根拨开,用气声快速地说:“我妈回来了,我得回去。”
  赵栀子拽她拽得更紧了:“你别回去,你回去我就闯祸了。”
  施绘知道大人忌讳她们小孩子偷听,上回赵栀子听完她爸妈背后埋怨荣家建房子的事儿还去隔壁学嘴,被赵兵拿着痒痒挠追了半条街。
  她顿时心软了,甩了甩手:“我不回去了,你松松手。”
  赵栀子总被她耍,商量着说:“你先躺回来。”
  施绘躺了回去,单手把薄薄的凉被盖到脖颈处,她不再理会赵栀子的碎碎念,开始担心起冯兰来。
  第15章
  施雨松打过她和姑妈,自然也对冯兰动过手。
  上次冯兰回来,她还听见他们在屋里吵架,都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施雨松戒不掉赌玉的嗜好,又把冯兰寄回来的钱给霍霍干净了。
  不过那次吵得格外凶,连冯兰那样的好性子也动手砸了不少东西,她隔着门没太敢靠近,最后听见冯兰声嘶力竭地哭着喊:“这钱你也敢用,你就是个畜生东西!”
  接着就又是一阵大动静,连施雨松那些花里胡哨的石头也摔了,冯兰在他更难听的骂声里跑出去,听见施绘在后边追着喊也没回头。
  施绘体力比一般孩子差,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蹲在地上直哭。
  冯兰跑到没影后又从拐角折回来,脸上的眼泪已经抹干净,走到施绘面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半跪着用长了薄茧的手给她擦眼泪。
  那天傍晚她把施绘送到了宋秀云家,跟两夫妻连连鞠躬,宋秀云和赵兵只是叹气,然后牵上施绘的手要把她从冯兰身边拉过来。
  施绘很少犟,但她那天硬是杵着不肯动,手死死抓住冯兰的衣摆。
  最后赵兵硬把她抱起来,她哭到脱力,在一片朦胧中看冯兰红着眼跟她许诺下一次见面。
  施绘想了很久没有睡着,身边赵栀子规律的鼻息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瓦片和树叶上,把她强撑的精神打散,最后蒸腾成梦里码头边氤氲的水汽。
  第二天施绘醒得很早,整个房间阴沉沉的,她以为还没天亮,但扭头一看床头兔子闹钟的短针已经指过六点。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怕塑料拖鞋踩出声,就光着脚走到了窗边,掀开卡通卷帘的一角,看外面没出太阳。
  好在雨停了,院子里的杜鹃花浸了一夜雨,透出愈发娇艳的红。
  赵栀子还在边上四仰八叉地大睡,房间外也没什么动静,施绘悄悄换好衣服,去洗手间抹了把脸,背上书包就往家赶。
  路上静得只有零星鸟鸣,她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跟路边土墙上跳下来的野猫互相吓了一跳。
  大门口的锁几乎是摆设,上面粘了锈,施绘不想碰,抬脚给轻轻踹开了。
  满屋子酒气让她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施绘踮着脚小心迈过地上或完整或碎了一半的酒瓶子,在堂间老旧的太师椅后边发现了不醒人事的施雨松。
  他嘴里呼着鼾声,一条腿挂在凳子扶手上,汗衫半掀着,脸上胳膊上都有深深浅浅的淤青,同滩烂泥没什么两样。
  施绘没管他,把书包一扔开始在屋子里找人。
  她从柴房找到卧室,地方不大,但她再走到门口时已经满头大汗,只能先蹲在门边大口透气。
  屋里并没有冯兰回来过的痕迹。
  她往门上一靠,喘气渐渐就变成了哭嚎,屋里的施雨松闻声翻了个身,腿从太师椅上滑下来,踢翻了边上一堆杂物。
  “呦,这不是绘,大清早怎么在这儿哭呢?”邻居马可君正巧提着一篮衣服经过,看到她就把另一只手里的枣木棒槌往篮子里一扔,腾出一只手去扶她,“绘,你爸又犯毛病了?”
  施绘被她扶起来,哽咽两下,一手抹泪,一手捂着胸口:“可君阿姨,你看到我妈了吗?”
  马可君摸遍t身上口袋找出两块花生糖来,塞到她手心里说:“你妈这不是趁钱去了么。”
  施绘攥着糖,止不住地抽泣:“回来了。”
  “不哭啊绘,不兴这么哭的。”马可君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又拉她要往自己家院子走,“走,你正正哥哥起床了,你去屋里跟他一块儿吃早饭,让他给你放动画片。”
  施绘被她带到院子门前,刘正端着个白碗从二楼探出头来:“哭猫来了。”
  “瞎说。”马可君抬头呵斥,“快下来,带妹妹吃饭。”
  刘正已经上初一,但不长个儿,同龄人里比一般女生都矮,在学校里被人笑话,他就回家笑话比她更小个儿的施绘,有时候吃施雨松一顿骂,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被马可君拿着拖鞋教训。
  马可君交待两句就提着篮子去溪边了,刘正给施绘盛了碗白粥,摆到她面前时还故意踩着凳子往高处提了提,但见施绘没反应,又嫌没趣地放到她面前:“哭猫,你今天哭什么?”
  施绘是爱哭,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眼泪不自控地留下来,像今天这样号啕大哭并不多。
  她不说话也不动勺,把手里的两颗花生糖塞进口袋里,腾出手摸了一下眼角。
  “不说,我还不乐意知道呢。”刘正转身去厨房里拿了罐腐乳来,正拧着盖子,突然看施绘腾的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拿腿肚子挤开长板凳要往外走。
  他丢下罐子追上去:“哎,你上哪儿去?又去跟你爸告状?”
  但见施绘没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便不追了,松了两下手腕又回屋里开那罐腐乳。
  海棠屿与外来往一共两个码头,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冯兰每次与她告别都是在东边那个码头,离家远,她们路上就能再多走一会儿。
  施绘走走歇歇,中间碰上去田里干活的沈家奶奶,还蹭了他一段路的三轮车,总算是在第一班船鸣笛前到了码头。
  码头的门卫爷爷说见着冯兰下了船往学校那边去了。
  学校跟回家是两个方向,从码头这边过去要穿过岛上那个儿童福利院,里面那个面相和蔼的秦院长跟冯兰是一个地方嫁过来的,比岛上其他人更多些往来。
  但施绘没去过福利院,回回冯兰去送东西,都是一个人踩着三轮去。
  她只知道里头都是比她大一些的孩子,她升旗的时候见过两个男生,赵栀子指给她看的,一个走路一瘸一拐,一个看着倒是正常,就是做操总慢两拍。
  赵栀子每次跟她指完就会说福利院里的孩子都奇奇怪怪的,让她别太靠近。
  施绘问怎么奇怪,赵栀子又说不大上来,最后含含糊糊地说是听她爸讲的,里头的小孩都多少有点问题。
  她没懂,自己心脏也有问题,但赵栀子却愿意当她唯一的朋友。
  施绘经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瞧了两眼门口那块老旧的牌子,上面海棠屿儿童福利院几个字已经有些掉漆,铁门闭着,里头玻璃窗户上也都糊着旧报纸。
  她好奇地探探脖子,但也没多停留,过了铁门就沿着墙根埋头继续往学校走。
  但刚走过福利院后墙的一片爬山虎,突然就看砖墙上翻下来一个人。
  她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路上的小水坑泄了个干净。
  “对不起。”跳下来的那个人落稳后伸手过来要拉她。
  如坠的天色下施绘第一次见到了如今自己的枕边人。
  她睁眼,先是看到他脚上漂亮的鞋子,随着目光往上是与之很不相称却又熟悉的初中校服,再瞄到脸,又是一阵违和感扑面而来。
  她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有些审美的年纪,会和赵栀子一起讨论电视里哪个明星好看,哪个她特别喜欢。
  眼前这张脸显然是好看的,以至于让她即使没什么阅历,也觉得这个男生有着与这身穿着甚至这座岛屿不相搭的气质。
  不过好看归好看,施绘瞄了一眼就不敢再抬头。
  对方眉头轻皱,唇微抿,看起来跟生着气一样,仿佛不是在跟她诚心说对不起,而是威胁她快说没关系。
  “受伤了吗?”刚刚从天而降的男孩见她迷瞪瞪的,又开口,“能站得起来吗?”
  施绘稍稍动了一下,屁股有些疼,但大概就是些皮外伤,不过她这会儿不想站起来,因为裤子已经在水坑里吸了个饱,她再不拘小节惯了也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少年看她不说话,伸手挎着她胳膊把她拎起来,又探头要去看她身后。
  施绘躲了一下,终于开口:“没受伤。”
  对方松了口气,但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是没卸下紧张:“真没受伤?你嘴唇好白,脸又很红。”
  施绘抿了抿唇,她受惊吓的时候很容易就这样,嘴唇发白,面颊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但这下似乎还有些不一样,脸颊连带着耳朵都发烫。
  “没受伤。”她低着头坚持。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又道了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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