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舒遇的镜头也随着逐渐严昀峥的视角,转向房间角落的两个笼子。
笼子里各有一只鹦鹉,它们都在睡觉,发出细碎的声音,好似在说梦话。
舒遇微皱起眉头,镜头在鹦鹉漂亮的紫色羽毛上停留一瞬,随后转向隐晦的视角,避免经理的入镜。
关校所在公司的总经理,摆了摆手让员工出去,顺便帮警察倒点茶水。
严昀峥在办公室里踱步,小丛则负责问话,“总经理,关校她平时表现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校校,这个人很乖,做事也很认真负责,在这里工作两年多了,都没有犯过什么错。她也没什么大事,校校没有亲人,虽然话少,但不孤僻,除了她的猫之外,和她最亲的也就是我们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公司,都是一群热爱小动物的人,没那么勾心斗角的事。”
“……要是说,最近有什么事的话,她的猫丢了,每天都特别着急,丢猫的那天我还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好好找猫,当时,我们差点整个公司都旷工,去帮她了。”
小丛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吗,她周五上班的时候也没有异常?”
“我想想哈……哦对了!她前两天上班的时候哭了,说他们小区死了一只猫。
经理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她好像以为是自己的小猫,但后来确认过了说死的是一只流浪猫。”
“据她的描述死的很惨,不是正常死的流浪猫,然后她说,说不定有人虐猫,担心自己的小猫也会受伤,所以一直哭,大家安慰了好久,她才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不过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就是前两天,关关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好像是因为有人拿着传单找她,说见过她的小猫,打算周末一起和她去找找。”
再问也没有其他可用的信息。
临走时,笼子里的鹦鹉突然喊了一句,“peekaboo”
于潇潇发出笑声,总经理起身,走到笼子前,“我们家葡萄发现有人来,又开始表演节目了。”
“它会说话啊。”小丛走上前,好奇地问,“你们这鹦鹉的用品也做啊,它什么品种啊,好漂亮。”
于潇潇跟着附和,下秒就要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舒遇扛着摄像机,理应是位旁观者,却蓦地开口,“牡丹鹦鹉吧。”
话音落地,她锁骨处的一块皮肤隐隐发痒,那是她的胎记所在地,只不过不知何时,从车祸醒来之后,那里就出现了一处纹身,是一只黄桃鹦鹉,周围点缀着星光,恰好印在那似小鱼般的胎记上。
失忆好可怕。
甚至身边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纹这个纹身,有什么意义。和梦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般,是遥远而不确定的事。
经理惊喜地回复,“对!就是牡丹鹦鹉,是紫熏。”
严昀峥背对着其他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项链。
项链冰凉,还留着那冰天雪地里的触感,他似乎能透过触感,再次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只能回想,不能回头真切地去看。
他不敢。
“小舒姐,你对鹦鹉也了解啊。”于潇潇好奇地凑过来。
“……嗯。”舒遇发现纹身之后,自己在网上查过鹦鹉的资料,甚至四处收集牡丹鹦鹉有何意义。
但都一无所获。
话题被搪塞过去,几人和经理告别离开。
舒遇再次扛起摄像机,补拍镜头,严昀峥站在公司的电梯前,他垂眸接起同事的电话,听对面的人汇报调查情况。
队里的同事已经查出了关校的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几日除了几个疑似诈骗的电话外,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摄像机聚焦在严昀峥的侧脸上,舒遇仿佛跟随着他的思绪,缓缓坠下去。
电梯抵达一楼,他侧过头对小丛说,“回去翻监控,找到那个人。”
走出大厦,舒遇将学姐准备的三明治和于潇潇分着吃。
“小舒姐,你还好吗,肚子还痛不痛?”
“不痛,好多了。”以往伤口发痒发痛时,她只能躺在美国的家里,硬生生扛过去,可如今却有许多事要忙,又可以站在镜头后去记录别人,她可以适度忽略掉痛苦。
“没想到你这么努力啊,小舒姐,一开始同事他们和我说,要和你一起拍摄,我都害怕死了。”
“害怕?”舒遇拧眉,她的气场如今已经低到谷底,还会有人害怕她呢。
“对,美国的摄影界那么卷,你都做得那么风生水起的,大家都说你肯定是个女魔头。”于潇潇吃着三明治,开朗地笑了笑,“可是,你还挺平易近人的,甚至来月经也会工作。”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会来月经,也都会继续坚持上班的,还能怎么办呢。”舒遇喝了口水,“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被那些前辈歧视过不止一次,甚至有人专门学了汉语‘花瓶’来骂我,都一样的,只是普通人,没多光鲜的。”
走到车前的严昀峥,握着车门边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舒遇捏紧水瓶,目视前方并未看向他,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走向副驾时,严昀峥喊了小丛一声,“帮我从后背厢拿瓶水。”
“啊?严队,你水牛啊,上车前我不是刚给了你一瓶吗?”小丛打开后背厢拿水,嘴里仍在碎碎念,“我说你不能太焦虑了,胃不好还大冬天喝凉水,回局里给你泡茶多好。”
“废什么话。”严昀峥坐进车内。
舒遇站在车前,垂下眼死死盯着手里那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瓶身被她捏的吱呀作响。
完了。
这也太尴尬了吧。
迎着冷风,舒遇面红耳赤,咬着唇不知所措。
坐在车里的严昀峥,接过小丛递过来的水,仰起头喝了一口,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随后化为痛苦不堪的苦笑。
第10章 #10
一个正常生活的独居女性,在某天凌晨被人残忍杀害,丢弃在人来人往的公园深处,周围还摆放着许多猫类尸体,这是经历过许多恶性案件的刑警,也摸不着头脑的事。
消息不胫而走,在周围的社区越传越离谱,到最后传成了是邪。教在用人类献祭。
在有人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时,警局里的警察已经看监控看到眼睛发涩发红,整个办公室都是鼠标的点击声。
这声音弄得舒遇心烦意乱,她拿起徐霖买的奶茶喝了一口,白天那瓶拿错的矿泉水瓶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晃了神,被奶茶里的芋圆呛了几口。
一旁的于潇潇贴脸过去,小声询问,“没事吧?”
生理眼泪都咳了出来,舒遇哭笑不得地摇头,“没事没事。”
于潇潇轻轻拍着她的背,唉声叹气道:“还要看多久的监控啊,我以为写作业的时候剪片子就已经够枯燥了,没想到刑警的工作也会这样。”
舒遇弯唇,“那你想象中刑警是什么样的?”
“就是争分夺秒,极限追凶,枪战啊什么的。”于潇潇托腮,看到周之航发愁地抓着头发,眉目松了一瞬。
“很多工作都有枯燥的部分,但这部分也不轻松啦。”舒遇切换镜头,捕捉到周之航抓狂的瞬间,她的语调平缓,音色清澈,与纪录片的旁白似的,缓缓引人进入眼前的场景,“许多时候,没有灵光一闪,也没有上帝发善心,都只是靠努力追寻而已。”
就像她现在这般,在偌大的城市里如何追寻自己那失去的三年记忆。
舒遇在镜头后叹了口气。
小姑娘却记下笔记,怀着热情,狠狠点头,马尾辫随着摇晃,“明白了,为了抓到凶手,再苦再累也不能放弃的意思!”
“……”
倒也不必这样亢奋呢。
有警察焦头烂额看了一整天的监控无果,也有人在公园附近调查虐猫事件也毫无进展。
会不会这只是个烟雾弹,实际上只是个巧合?有人激情杀人后藏尸,却恰好挖到了一个变态虐猫狂的埋藏猫猫尸体的地方。
也不知哪位累到要昏厥的刑警,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我是真服了,那么多监控得看到啥时候,饿死我了。”
周之航滴了两滴眼药水,举手示意严昀峥,“领导,想吃饭。”
“想吃什么,自己点。”
严昀峥把手机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抛物线,手机直直地落进周之航的手心,“严队,你的密码。”
舒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望向坐在独立办公桌前的严昀峥,他翘着二郎腿,视线盯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听到周之航的话,他按动鼠标的手顿住,下意识看向摄像机。
她瞬间屏住呼吸,仿佛严昀峥锋利的眼神能穿透摄像机,直直地撞进她的心里。
精神放松下来的刑警们,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可舒遇和严昀峥对望的那一秒,浓郁的情绪在不安地发酵、膨胀,可她根本来不及深究,那冷寂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