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做得饭菜很好吃,完全符合她的胃口。
阮愿星并不觉得自己挑食,无论中餐西餐,如果提供盒饭就会乖乖吃掉。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麻烦事,她不喜欢剥虾剔鱼刺,螃蟹和皮皮虾她很喜欢,同样觉得麻烦。
沈执川做的饭不会出现任何她觉得麻烦的,海鲜永远可以直接吃到鲜美的肉,尤其是鱼就仿佛天生没有长刺一样,连最细小的都剔得干净。
房间不再需要打扫,而且情绪出现时,永远有人可以接住她。
后知后觉,她发现越界的不止她一个人,她的纵容和默许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一心想要远离切割,带来的结果和当初出国时相似,鲜血淋漓、藕断丝连。
长时间的分离甚至会让她更依赖。
也许一味地考虑分开,并不管用。
忽然之间,只一瞬间,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像拨云见日。
从前的她和沈执川住在一起,怎么就没有出现这样的纠结。
那时她虽然内向,但并非封闭,会和朋友出去玩,会玩游戏当同人女,有画画梦想,想考美术学院。
一切都是昂扬向上,那时的她,就像即将初生的太阳。
不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沈执川身上便好。她轻抿唇。
有一个哥哥……再正常不过了。
仿佛应了她当下的想法,收到一位意想不到的消息。
来自当时的编辑,她发了排版截图给阮愿星看。
那时阮愿星发给她一整套图包,是她这些年原创作品的合集。
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出画集,所以她的作品是很散乱的,不同时期的画风也有些不同,偏清透的二次元风,偏写实的厚涂风,都有的。
与其他作者有一
个很大的区别,没有系列性。
作为插画师,她当然有收藏画集的习惯,画集往往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以此围绕,譬如山海经,魔法学院。
当时她和编辑提出这一点,她笑着说“没关系,会教给排班老师斟酌,排出来后可以再去想画集名和主题”。
但仍怀着对沈执川病情的担心,她没有立刻点开图片去看。
只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事要忙,晚点来看!
终于到了医院附近,司机像对这边不熟,绕着医院转了一圈才找到能开进去的门。
“不用啦,我自己走进去吧,停在附近就好。”
司机好心开口:“不是来看病的,小姑娘?”
阮愿星莞尔,原来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看病的病人,才执意要开进去。
医院的停车场、尤其是这种大医院,定是长年爆满的,大概率没有位置了。
“不是的,我来看人。”
司机点点头:“祝早日康复哈。”
她说了声“谢谢”,一边小跑地看着指示牌往住院部走,一边用手机给司机打了好评。
虽然车上有一点异味,但司机人真的不错。
还能看到上次打的好评,是给那位车内整洁好闻,开车平稳的司机,她的女儿也超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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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实在很大,光住院楼就有好几个,阮愿星迷路地绕来绕去。
在上大学前,她的法语都比较生涩,因为学业繁重,想要申请理想中的学校,她需要去做课外活动和体育运动。
在目标的驱使下,做这些便不像为了玩,实际上很繁重疲惫,还要想办法打工筹钱。
但也是活动需要,她法语口语还不错,能听能说,就是认字很费劲,单词量不够大,这一切都是她上大学后选修法国文学这门课恶补上的。
但她上学时,在最老的校区,楼牌和提示路牌上的英语不少都磨掉了,只剩下残缺的法语。
她更是迷路,第一年因此迟到了好几次。
终于在鼓起勇气问了两个人后,她哒哒哒跑到电梯边上了电梯。
一楼有家便利店,关东煮咕嘟咕嘟煮着,气味很香。
但一进到电梯,就被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所包围,这气味总会让人联想到肃穆冰冷疾病与死亡,令人不安。
外婆是在医院去世的,但她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那日过后,她后来再路过外婆咽气的医院,总是徘徊而过,即便生病也要绕路去更远的地方。
她还不敢触及死亡的温度。
“叮”的一声,到了四楼。
还好,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能看到远方两只鸟在树梢并排站立的样子。
她轻敲了下病房门,再缓慢推开。
这是个双人病房,在第一中心医院能住到双人病房已是很不易了,她听说很多病得不重的人,有时候都要做走廊输液。
右边是位老人,面色红润,笑着看她进来:“囡囡来啦。”
显然,他认错人了。
阮愿星摆手,在她走近,那位老人的目光暗了下去,拉长声音:“啊,不是囡囡啊。”慢慢躺下去。
心中一点酸涩。
她将视线转到半躺在床上的沈执川身上。
他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衬衫像淋过雨,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只是几日没见,不至于消瘦到认不出的地步,但阮愿星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本就冷白的肤色变得愈发苍白。
浅粉的唇失了颜色。
阮愿星坐到床边:“是怎么了?”
沈执川撑起身子,半坐起来,他手上打着点滴,纤长的手指乖巧搭在床上。
“感冒发烧,加上……胃有些不舒服。”
他轻敛长睫,示弱意味很重,看起来再乖不过了,像只双腿搭在主人身上的大狗。
老人轻笑,带着沙哑的嗓音说:“小姑娘,别听他的,他当时来的时候发了高烧,嘴角还沾着血呢,说是胃出血。”
吐血……她心脏咯噔一下。
他轻咳嗽一声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作息颠倒,又不按时吃饭,多的是有胃病的,严重了就这样。”
胃病……?阮愿星睁圆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做饭这么好吃的沈执川,怎么会自己不按时好好吃饭呢?工作忙……小出版社的工作也会这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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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开了的老婆更难追啦,给某人点根蜡烛[猫头]
第37章 表白
沈执川看上去脸色更白了,他紧攥住单薄的被角,手背上的青筋像蜿蜒的溪水,咳嗽两声。
“星星,能帮我倒杯水吗?”
他略微低头,露出半截锁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轻颤,常年装作狗狗眼的桃花眼因虚弱半垂。
易碎的美感,让人心尖发颤。
阮愿星不知不觉听从了他的话,没有再纠结病症,而是从床头的水壶为他倒了一杯水,水是滚开的水,还冒着热气。
她递到一半,后知后觉想起沈执川为她倒水时,总是要确认是否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两只手捧着水,吹了吹气,显然作用不大,就先放在一旁。
“你很渴吗,楼下有便利店,我去买瓶矿泉水?”
夏天矿泉水一般是冰镇的,沈执川有胃病当然不能给他喝冰水,但和滚水兑着一起刚好适口。
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执川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仍旧是虚弱无力的样子:“别走,星星。”
阮愿星回头,才发现他抬起来的是输液那只手,她忙捧着放在一边:“我没有要走,只是给你买水。”
“我不喝水了。”他轻眨眨眼,靠在床头,白玉般的锁骨露出的面积更大了,阮愿星视线落在那里一瞬,便连忙移开目光。
“陪一陪我……”
沈执川能几次三番成功,也是因为阮愿星根本抵抗不了他的示弱,她轻叹口气,坐了下来。
“好,那就等水放凉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输液那只手忽然抬起,输液管里显而易见回血了,手背鼓起鼓包,针眼周围的皮肤瞬间肿起来。
这时他拉不动阮愿星了,她哒哒哒去找了护士。
护士跟着进来后,她才想起床头的呼叫铃可以直接呼叫。
她没有在医院照顾病人的经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有些尴尬往墙边贴了贴。
老人瞥见护士进来,拉长声音说:“一会帮我拔个针哈。”
护士一边“哎”地应了一声,一边小声把沈执川数落了一顿。
沈执川垂着头说了句“抱歉”,足够美貌总是让人一下子就泄了气,护士摇摇头“算了算了,注意一点,不然多难受啊”。
护士处理完后,又叮嘱了阮愿星几句照顾好家属,阮愿星点头如捣蒜,连忙说:“好的,麻烦啦。”
一旁的老人拔完针瞬间进入了睡眠状态,轻微的打鼾声出现在寂静的病房中。
“你要不要睡一会?”阮愿星晃了晃纸杯,低头再吹吹。
他扯着唇角轻笑了下:“不用了,我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