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曾要好的同学,早已结婚生子,没有了共同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生疏了。甚至跟妈之间,都及不上与王老师的相处那样舒服,那样畅所欲言。
姐婆身体好些了,日间起来活动,李清棠带她出去散步,走到镇政府里面的广场去。斜阳照耀在国旗上,李清棠站在国旗下问姐婆,说我阿妈当年未婚先孕,你有没有很生气?
说起这个姐婆就叹气,忍不住想骂人:“你阿妈就是瞎了眼,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那么给人糟蹋了,她还当那是爱情呢。结果呢,人家根本没想过要同她结婚,她还非要生下来,这不是苦了你也苦了我嘛。为这件事,我在镇子里都抬不起头做人!”
“要不是我妈坚持,那现在就没有我了。”李清棠笑着逗姐婆,“有我在不好吗?”
“好好好。”姐婆又释然地说,“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现在啊都挺好。”又嘱,“棠棠你可要擦亮眼,别学你阿妈啊!女人这一生,遇到什么样的男人,选什么样的男人过日子,都太重要了,直接就影响你的后半生。”
李清棠心想自己就是太理智,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大学时期,她也有很多人追的,可偏偏她一个也看不上。出来工作以后,也遇到过有好感的同事,但大家都没有那个激情,那一点点好感,似乎不足以叫人下定决心付诸行动。
工作的这几年,她还遇到过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完美的男士,是公司的甲方。他私下约吃饭,李清棠多个心眼,跟人打听得知他已婚,就果断拒绝了。
后来,她对于恋爱这件事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觉得无趣。
姐婆说起李清棠的相亲对象,听你妈说,这个后生仔不错,你自己觉得他怎么样?李清棠客观评价着,说他人不错,父母也不错,对我也还可以。姐婆却对她毫无波澜的神色起疑,问那你喜欢不喜欢他?
李清棠被问住,一时说不出答案。要说喜欢,真谈不上。要说不喜欢,却也能很友好地相处。总之感觉就是平平淡淡地交往,心无波澜地共处。
说不上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也许结婚就适合找这样细水长流的?
自小生活在单亲家庭,她没见过
夫妻之间应该如何相处,连模仿的对象都没有。她对父亲这个角色有过好奇,对他的长相,对他的身份都有过探索,但所有的探索都被扼杀在妈对他的怀恨中。
阿妈会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心里却尽想着他!他给了你什么,他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你如果是个男孩子,他可能会来瞧上一瞧,可惜啊!你是个女孩子啊!”
自小人就说她长得不像阿妈,她想:不像阿妈,那自然是像阿爸。姐婆也常说,你阿妈就是被他漂亮的脸蛋给骗了!
姐婆遇到熟人,跟人家聊得很开心。李清棠这时收到陈竞泽的消息,跟她约定明天回广州的时间,她慢慢踱开步,一边回复他:你是老板,你决定。
陈竞泽: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家接你?
李清棠:好呀,麻烦你了。
陈竞泽回了句“不麻烦”,收起手机,把墓碑前的鲜摆正,起身离开。他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自说自话地讲述自己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开车回家时,他特意兜路绕到那条街道。
十多年过去了,街道变化很大,商铺老板不知道换过了多少个。曾经那家叫“香芸包子铺”的店铺,如今开的是蜜雪冰城奶茶店,店里热热闹闹挤着小城的少男少女。
这里地理位置很好,住宅小区人多,加上周围好几个学校,当年的“香芸包子铺”生意也做得如火如荼。
陈竞泽将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坐了几分钟,进店买了杯柠檬水,收收心,回了曾经的家。
房子平日里没人住,积着灰,他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做一次大扫除。这里是祖父母留下来的房产,也是他成长的地方,有许多关于家的美好记忆。所以房子再旧,他再困难的时候,都没动过卖房的念头。
多年没有修缮,房屋墙面多处起皮,还有些发霉。这些天他闲着没事,就把墙面铲了,然后买了涂料,自己动手把墙面翻新了一下,目前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
墙漆的气味真不好闻,陈竞泽戴了口罩,又戴上鸭舌帽,放空思绪闷头忙碌。滚轮在墙上来回滚动,墙面刷上了新的颜色,淡淡的黄色,比原先的白色更显温馨。
手机响声打断了他的工作,一个叫小乔的女生加他微信,他猜到是小姨介绍的那个女孩子,顿了顿,没有管,将手机放了回去。
刷完一面墙,走出阳台,眼睛望到跨江大桥的方向去。
这里楼层不高,原先可以看到跨江大桥,后来被新建的高层住宅挡了视线,遮掉了大半。
此刻,陈竞泽的视线似乎穿透那拔地而起的建筑物,看到了多年前的跨江大桥上,那个叫李清棠的骑车少女。
自行车失控,她惊叫,然后在桥上狼狈地摔了一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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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猜不透
上午九点,陈竞泽准时来接李清棠。
李香芸和姐婆出来送行,陈竞泽递了袋东西给李香芸,说是一点小礼物。李清棠在一旁笑吟吟,没多问,等到车开上大路,她才问陈竞泽给的是什么东西。
“一点土特产。”陈竞泽闲庭信步地解释道,“我一个高中同学家开养蜂场,前几天我们聚了一下,我跟他买了一些蜂蜜,今天就顺便带些过来给阿姨。”
“那你可真是送到我妈的心头好了。”李清棠愉悦地笑起来,“我妈最喜欢这些东西了,说好东西就是要天然无添加。”
陈竞泽嘴角有些笑意,补充道:“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我也有?”李清棠略带殊荣地笑起来,“那谢谢了。”
她才刚兴致盎然地说完,陈竞泽却又说:“准确地说,我给公司所有同事都准备了一份。”
原来不是她独有,李清棠笑容微僵,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到某个路段,李清棠眼睛追着街铺看好久,半晌后说:“创文以后,这里变化好大啊!以前我妈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开店,那个铺位现在变成奶茶店了。”
陈竞泽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只问她想不想喝奶茶。
李清棠说好,你等下停一下车,我下去买。隔一会又说不对,我先在小程序上下单,等下不用浪费时间等。她在手机捣鼓一会,漫不经心地问:“阿泽,你要喝什么?”
陈竞泽想也没想,说要杯柠檬水,李清棠低低地应了声,陈竞泽循声瞥向她。她垂眸在手机上点单,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一层淡淡的影子。她的侧脸真好,美得很英气,很婉转,没有尖锐的攻击性。
“阿泽,你要多冰还是少冰?”
李清棠在手机上写备注,睫毛扇动一下,陈竞泽快速收回视线,轻声应她:“少冰。”
到地方,陈竞泽将车停在路边,李清棠拿着手机下车去取奶茶。
奶茶店旁边的便利还是当年那一家,老板也没换过,李清棠认识店老板,老板也还记得她。
于是见面互相打了声招呼,闲聊了几句,李清棠取了奶茶要告别,那店老板又追问她交男朋友了没有,说想介绍侄子给她。
目前和谢纪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李清棠不想再多应付一个相亲对象,就随口说有男朋友了。
回到车上,陈竞泽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李清棠没在意,把那杯柠檬水递过去,她自己慢慢地喝奶茶。
车子重新开上路,过了很久,陈竞泽忽然开口:“清棠,你和谢纪……好事将近了是吗?”
李清棠含着吸管望过去,发现陈竞泽目不斜视,面色淡淡的,平静中似乎有着沉思之感。
当她告诉陈竞泽,她见过谢纪的父母,他们都很好,对她也不错的时候,她看见陈竞泽乌黑的睫毛无力地颤了下,然后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她没有明确回答陈竞泽的问题,陈竞泽也不再追问,只以一种李清棠难以理解的晦涩说:“那就好。”
南方的五月,天气实在是不可捉摸,原本好好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雨。车子已经上了高速,百无聊赖的静谧中,李清棠故伎重演,把头一歪,靠在椅子上装睡。
不同于在谢纪车上的是,这次她真睡着了。
陈竞泽身上那股凉丝丝微苦的气息,似乎有显著的安眠作用。
李清棠醒来时,微微睁眼看着车窗外,心里这样朦胧地想着,就听陈竞泽略带调侃地说:“清棠,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坐我的车都能睡一觉。”
“嗯,我也纳闷。”李清棠彻底醒了,调整了坐姿,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平时都很难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一坐你的车就想睡觉。”
她没有说自己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不想以此博取谁的同情,这次回家她跟家人也不曾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