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她这样讲,陈竞泽莫名想笑,却没有真正笑出来。他带着点隐忍的情绪,将车开入服务区。
  外边细雨绵绵,车里没有伞,陈竞泽从后座拿了件薄外套递给李清棠,给她用来遮在头上挡雨。
  李清棠双手撑起那外套,挡到头顶上,小跑着向洗手间去。进去前,她回头望了眼,看见陈竞泽去了相反的方向。
  出来的时候,雨下得大了些。李清棠手臂上挂着陈竞泽的外套,在走廊徘徊着找陈竞泽,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陈竞泽买了一把伞,此刻不紧不慢地将伞打开,把伞撑到李清棠头上,与李清棠站得很近,垂眸点她一下:“一起走吧。”
  靠得很近,他手臂碰着李清棠的肩头,将伞倾斜过来,李清棠抬头看伞又看他,无言。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跟陈竞泽在一起时,有强烈的安全感,她可以对他无限信任。
  她还无端相信,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挡在她身前,全力护她的周全。
  这种感觉其实是没有道理的,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重新上了高速路,李清棠脑子里回顾起入职陈竞泽公司的这段时间,陈竞泽对她照顾有加,又回顾了入职之前他的穷追猛打……想到底,她还是猜不透陈竞泽这个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要说他有所图,他又真的是个善良有爱的大好人,对她什么逾越之举也没有……
  她正胡思乱想呢,谢纪打来电话关心她的行程。假期这几天,谢纪每天都主动找她
  聊天,原也想接她一同返回,但李清棠不想麻烦他,告诉他返程会搭乘陈竞泽的车。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陈竞泽听不见谢纪说了什么,但听李清棠回:“还没到,在高速上。你呢?”她话不多,和谢纪通话时,听的时候比较多,偶尔应和一两声,看起来波澜不惊。
  陈竞泽偏头扫她一眼,心想她冷静至极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坠入了爱河,倒像是在完成某个必须进行下去的任务。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那段路程,李清棠竟然又睡了一觉。
  在小区门口被陈竞泽叫醒时,李清棠有些难为情,不打自招地解释:“我昨晚跟我妈说了一整夜的话,没怎么睡,所以今天特别困。”
  陈竞泽脸上带着笑,漆黑的眼睛里也溢出了笑意,并不对她的睡眠做评价。
  外面还下着雨,雨势有加急之势,陈竞泽看看雨幕,头靠向椅背,眼睛慢慢转向李清棠,缓缓说:“雨这么大,不如在车里多待一会,再睡一觉。”
  他这话说得稀松平常,眼睛里却似乎有波澜涌动。
  李清棠对着他的深海般的眼睛怔然一刻,瞬息回神,以自己也没想到的胆量回应他:“睡哪种觉?”
  意识到自己讲这话似乎是有所期待,并非纯粹开玩笑,李清棠被自己吓一跳。
  陈竞泽也因此愣了一下,随后他笑着避开了目光。他的笑是正人君子的,温暖且纯情,好像他真的毫无想法,也似乎他并不懂“睡哪种觉”的真正含义。
  陈竞泽也许懊悔自己不明就里的邀请,细想觉得那邀请里好像的确带有暗示意味,有着似是而非的调情成分。
  他静了片刻,又把目光对准李清棠,眼睛清澈,极其正人君子地说:“我送你进去吧。”
  男女之间,李清棠从来都是被动的。她没有尝试过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对于主动开启男女关系这种事,她其实并不擅长。
  她想自己此刻开放的主动,大概有阿妈当年想和男人暧昧时的英勇。
  只不过阿妈当年的主动,是有所收成的。
  李清棠心乱了,踉跄地下车,她想自己大概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陈竞泽下车把伞遮到她头顶,她躲着眼神,很不斯文地夺走了陈竞泽的伞,说不用你送,然后自己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雨里,连谢谢都没有一声。
  她想自己做得太不漂亮了。
  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脸皮就这点厚度,不能当没有事发生。她此刻无法从容地面对陈竞泽,只能这样虚张声势地夸大自己的情绪。
  雨还在下,空气中充满湿润气息,陈竞泽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浇下来。他没有追上去,只以目光尾随李清棠,那个踉踉跄跄逃离的背影,令他感到懊恼,又有些无措。
  后面这件事没有人提起,他们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引起暧昧遐想的接触,从不单独相处。
  出去聚餐,李清棠都会刻意找个离陈竞泽远的位置坐。他们所有交流都是公事公办的,每天平淡地上班工作,平淡地以同事的身份继续来往。
  李清棠和谢纪的交往也是平淡的,没有进展的。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谢纪约她吃饭,说起他的爷爷。他说他爷爷病重,走之前希望能看到他成家,而他很想帮爷爷实现这个愿望。
  李清棠听懂了谢纪的意思,但她无法如此草率地做决定。她想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伟大到能牺牲自己去替谢纪完成他爷爷的遗愿。
  她没有给回应,只是为难且无辜地看着谢纪。
  过了两分钟,她仍然不回应,谢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清棠,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才认识三个月,彼此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李清棠狠狠心,眼睛清明,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谢纪,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和你走进婚姻。”
  谢纪一时无话可说,李清棠顿了一顿又说:“如果你实在着急要结婚,你重新找一个吧。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耽误你。”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谢纪感觉自己坠入爱河了,他以为李清棠也一样,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应。
  谢纪眼睛里的黑色颓败下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那样子相当惨烈,弄得李清棠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几秒后谢纪挣扎着回神,连忙解释加挽回:“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觉得太急,我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地继续了解我。”
  李清棠沉默地垂下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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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正式进入棠宝和阿泽的主场啦!
  第16章 暗涌
  谢纪销声匿迹了,李清棠又回归到从前的单调生活里,感觉心境平静多了。
  前前后后谢纪送了她不少礼物,她闲时把谢纪送的礼物归拢起来,谢纪的父母给的红包也原封不动放进去,预备找个机会当面还给谢纪。
  原本想问他要地址寄过去的,可仔细想想,那样对谢纪好像更残忍。
  谢纪是个好人,她不愿意伤害他。
  收拾东西的时候,李清棠发现陈竞泽也有东西在她这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还有他送的蜂蜜。
  她把雨伞规整收起来,放到房间的角落里。蜂蜜放到冰箱,她偶尔冲杯蜂蜜水喝,王老师则用这蜂蜜做过蛋糕和面包。
  这两三个月李香芸问起谢纪,李清棠把真相隐藏起来,不走心地说我们相处挺好的。
  李香芸如果问起陈竞泽,李清棠就气急地说,阿妈你别惦记人家了,他只是我的老板,仅此而已!
  李香芸只看过谢纪的照片,存留的印象朦朦胧胧,但自从见了陈竞泽,她就忍不住拿这两个人做对比。
  那天陈竞泽送她蜂蜜,她喜欢得不得了,觉得这个后生仔很会,很懂尊重长辈。而且看他对女儿似乎很好,超出了老板对员工的好,她于是默默地将陈竞泽放入女婿行列中做备选。
  李清棠今日又做王老师的小跟班,坐在摄影棚里看别人工作,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摄影棚里的闪光灯像密集的小闪电,闪得人眼花缭乱,她一转脸,看见晴姐凑了过来。
  “好久没见你跟王老师过来了,最近忙什么呀?”
  “我找到工作了,要上班,工作日就不能陪王老师来了。”
  晴姐问:“做的什么工作?”
  李清棠的工作内容很杂,除了办公室杂事,销售她也有在做,并且已经成功开发了客户,交易完成拿到了丰厚的提成。
  自那以后她似乎燃起了赚钱的欲望,对于开发客户更加积极了。
  这些她懒得跟外人细说,就按照陈竞泽当初招聘的岗位定义,说做助理。
  晴姐毫不遮掩她的遗憾,说可惜了。随后亲昵地称她为“棠”,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介绍一个模特界的帅哥给你要不要?
  李清棠心想今年自己的桃花运真是旺盛,走到哪都有人想为自己介绍对象,但她感觉自己的心境像个垂暮老人,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男人。
  她说自己有在谈的对象,晴姐说好吧,那你还考不考虑做模特?让我当你经纪人,保准让你赚得比做助理多得多。
  赚钱多少在李清棠这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所以她照常婉拒了晴姐。如今的她不想冒险,只想待在舒适区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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