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人位的沙发,两人各占一头,他和李清棠保持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他是刻意的,坐下时他就考虑过,要给彼此留一个适当的边界,避免过于亲密。
  这一天,陈竞泽全天陪护,亲自下厨伺候李清棠的一日三餐,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到晚上,等李清棠洗漱过,将人扶进房间,他准备要走,李清棠忽然叫住他。
  “阿泽,可以等我睡着你再走吗?”
  明知这不合适,但陈竞泽还是转回了身。他看李清棠好半晌,找了个折中的方法:“那你睡,我在客厅待一会儿。”
  李清棠静了静,昏暗光影里无畏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在房间里陪我。”
  陈竞泽比她静得更久,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但最终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床头留着小夜灯,李清棠缓缓躺到光影里,又把脸侧向陈竞泽,良久才说:“阿泽,你知道吗?我是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算起来,有两年时间了。”
  凳子靠墙边放,陈竞泽背靠着墙,落一个浓黑的影子在墙上。他静静听着,眼睛也是静的,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问一句:“那现在呢?还需要吃安眠药吗?”
  嗓音压得很轻的,丝绒般的质感,像情人的呢喃细语。
  李清棠心软软的,声音柔柔的,像某种隐秘的呼应,轻声细语:“现在依然是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但是我发现……好像在你身边,我不需要安眠药也可以入睡。”
  陈竞泽深思此话的含义,很久没有出声。
  李清棠直直地看着他,在等他回答,他避开眼神,径直说:“睡吧,清棠。”
  陈竞泽姿态松弛,抱起双臂,闭起眼休息,好像打算舍命陪君子了。他的头抵到墙面上,下巴微微昂起,喉结清晰地展露出来,在氛围感光影里,李清棠看出一种暴露的色相来。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闭上眼,脑子里有深深的疑问在盘旋:
  谜一样的陈竞泽,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们以前认识吗?
  会不会是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呢?
  或许,他已经暗恋我很多年了……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好俗套,心里好笑,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她眼没睁,眼皮一动不动,在黑暗里淡然问道:“阿泽,你是在哪里读的高中?”
  等很久没听到回答,李清棠睁开眼,慢慢转向陈竞泽,见他纹丝不动,似乎是睡着了。李清棠放弃追问,重新闭上眼,这回决心好好睡觉,什么也不要想了。
  房间里很静,李清棠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入睡的,也不知道在她重新闭上眼后,陈竞泽悄悄睁开眼注视过她。
  更不知道陈竞泽以眼睛一寸寸勾勒过她的五官时,眼神有那么多的柔情,那么深的克制。
  李清棠的问题,他听见了,但他装睡,当没听见。
  他暂时没有打算给她答案。
  第21章 假象
  第二天,陈竞泽依然过来陪李清棠,也同样给她带来了早餐。
  今天带来的是牛肉粥,李清棠吃过后很满足,在餐桌前笑嘻嘻地感叹:“阿泽,你煮的粥好好吃啊!”又厚起脸皮问:“等我脚好了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你做的粥呢?”
  陈竞泽只是笑笑,不承诺,伺候她吃药后,收拾完餐桌摆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工作。
  李清棠今日的状态相当好,精神抖擞地要陈竞泽帮忙拿来笔记本,她要居家办公。于是两人坐在餐
  桌前,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清棠,九月底参加上海展,你想去吗?”陈竞泽申请到了展位,停下休息时,目光越过电脑屏幕上沿,看着李清棠问。
  “好啊!我还没去过上海呢,正好去上海玩一下。”李清棠兴致勃勃,“到时还有谁一起去?”
  “还没确定,到时问问他们几个的意见,留两个人看家。”陈竞泽顿了顿,目光在李清棠脸上梭巡,转而问,“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李清棠睡了个好觉,今早起床时神清气爽,她几乎印证了陈竞泽可以令她安眠的事实,好生窃喜,觉得自己有救了,又觉得科学也无法解释这种情况。
  “我昨晚睡得很好。”
  仿佛他有某种起死回生的药效,陈竞泽略一思索,嘴角微微勾起,点头道:“那就好。”
  “而且你走的时候,我也一点没发觉。”李清棠回忆起来说,“好奇怪,昨晚睡眠一下子就来了,感觉好像掉进黑洞一样,睡得昏天暗地。”想想又噢一声说,“对了!我昨晚好像没做梦耶!”然后幸福地笑起来,“所以睡眠质量特别好!”
  她此刻的样子很生动,带点儿俏皮的神情,伸手撸撸桌上的猫,那自得其乐的样子令陈竞泽舒心。
  他静静地望着她,左手在桌下转着右手的护腕,没有说话。
  李清棠正想重提昨晚的问题,工作群里就有人艾特她,苏玟丽说两天不见,十分想念,问她这两天干嘛去了?
  李清棠回:我扭伤脚,打了石膏不方便出门。
  苏玟丽:打石膏这么严重?
  李清棠:其实没有很严重,只是要制动,这样才好恢复一些。
  尽管李清棠这样讲,苏玟丽还是坚持要来探望她,还带了同事一道来。
  她们几人提早下班,带着果篮,到李清棠这里的时候天色还早。李清棠不方便起身招待客人,苏玟丽担起主持大局的责任,给大家泡茶切水果吃。
  老韩家里有事没来,其他同事都来了。
  李清棠挺感动,被围着问长问短时,都好好地作答。只是被问到陈竞泽有没有来看她时,她开始变得吞吞吐吐,最后模棱两可地说:“他来过。”
  这两天陈竞泽全天候陪护,在同事们面前实在无法解释,所以知道同事要来,他提前避开了。
  虽然他离开的理由很正当,说王老师的车修好了,他去开回来,但李清棠心照不宣。
  郑宇航心直口快地开玩笑:“泽哥两天没回公司了,我还以为他过来陪你了呢!”
  李清棠干笑两声,心虚地否认:“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全天候陪我嘛?”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同时心里也困惑了。
  所以陈竞泽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呢?这样的照顾,实在是超出了老板对女员工的关心了。
  不知情的同事觉得她脚受伤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怪可怜的,都拿怜爱的眼神看着她。
  苏玟丽第一个表决心说:“清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都会帮你。”
  韵姐也说:“是啊,千万别不好意思,有需要一定要说出来。相识就是缘分,同事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相帮忙。”
  周嘉莹不出声,只是笑吟吟地点头附和。
  李清棠不太想麻烦人,她是一个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麻烦自己的人。能自己解决的问题最好自己解决,但架不住同事们热情,她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不过生活起居这样体己的琐细,帮起来最麻烦,谁有那个闲心来帮?
  除了陈竞泽。
  她发现自己对陈竞泽已经产生了一点依赖,亲人般的依赖。
  同事们离开不久,陈竞泽又回来了,李清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躲在哪里偷窥,不然怎么时间算得那么刚刚好?
  哦,他还买了菜回来,准备亲自下厨做两个人的晚餐。
  这两天的伙食都是由陈竞泽安排,她省事多了,不用想早餐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这种简单的难题。
  陈竞泽在厨房里忙,李清棠扶着桌子挪过去,挨在厨房门边,看他专注地切牛肉。
  男人专注的时候是很迷人的,会下厨的男人更是加分。
  李清棠静静地欣赏着陈竞泽的侧影,从发型到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到双手上,再到腰臀和长腿。看到最后心里一愣,觉得自己女凝的味道太重,于是目光重新回到陈竞泽手上。
  陈竞泽左手拿刀,运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用惯了的,李清棠终于忍不住问他:“阿泽,你小时候是不是习惯用左手写字?”
  陈竞泽没有侧转脸来看人,专注力依然在刀上,眼皮没抬一下,应她说:“对,但后来被家长要求用右手,所以两只手都能写字。”
  “那你更喜欢用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在外人面前,他会有意识地多用右手。只有在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或者感觉安全的时候,他才会任由自己的习性,用左手代替右手。
  李清棠若有所思地看向陈竞泽的右手,那一截护腕的谜底似乎又明朗了一点点。
  这一晚,陈竞泽依然陪到李清棠入睡才走。
  好像已经相当熟练了,不必等李清棠开口,他自动自觉落座到那张椅子上,靠着墙闭起眼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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