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直到某天她发了一条连续几天彻夜失眠的动态,y又冒出来了。y关注了她,给她介绍了医生,她因此回关了y,并与之私聊,详细了解医生了的情况。
  y从来不发动态,也不给任何人点赞,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追踪y的属性。
  但y很明显是个热心肠,对她知无不言,可也只尽于此,后来他们不再有任何交集。
  李清棠懒懒靠着,歪着头,自斜后方久久地观察陈竞泽。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全貌,但能感受到他的专注,他专注开车的样子有几分脱离人世的冷淡,一点都不可亲,还有几分神秘。
  思绪又回到在医院偶遇的那一天,那天她刚发出想找工作的动态,陈竞泽当晚就在招聘网上联系到她。这个时间点太凑巧了,结合起来看,陈竞泽的身上的疑点更重了。
  他与y之间有密切的关联,所以在认识之前,陈竞泽就已经对她了如指掌,把真实的她看干净,看透了。
  疑神疑鬼推测到这里,李清棠心里又开始发堵。
  等到达目的地,车子停下,陈竞泽坐着没动,她下车时故作俏皮地与他说笑:“陈老板,谢谢你送我回家,回去路上小心哦~”
  很刻意,不是她平常的做派,陈竞泽感觉到了,不说什么,只对她点头笑笑。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笑容立即消失。
  抬脚走了几步,听见陈竞泽喊她名字,她顿住了好一阵才回头。
  陈竞泽追了上来,不计前嫌地站在她面前,看她一会,欲言又止,最后像一位爱管闲事的好哥哥,特别好脾气地说:“今天听到你说家里灯坏了,要不我上去帮你看看?”
  李清棠觉得他原本想讲的不是这个。
  她想拒绝,可他这样体贴又诚恳,让她于心不忍,心里一声叹,淡淡地应一声嗯,领了他一道回家。
  客厅的吸顶灯是长方形的,蛮大一个。这个屋子,陈竞泽熟门熟路了,他径自去开阳台的灯,自顾自去拿梯子,然后打开手机照明站上去检查。
  李清棠开了房间的灯,借以照明客厅,站在梯子下方仰起头,淡然地看陈竞泽被手机余光照亮的面孔,又看他忙碌的双手。
  他拆下灯罩,李清棠伸手去接,他看她一眼说:“不用,我就看看这个灯芯的类型,买个一样的灯源换上去就好了。”
  “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去买。”李清棠收回手,拿手机对着屋顶拍了张照片,留作买灯芯时作参照。
  “还是我去吧。”陈竞泽下了梯子,灯罩搁在茶几上,出门时又回头叫李清棠把灯的照片发给他。
  照片发过去,李清棠扶着梯子抬头看屋顶,猛然想起入职公司的第一天,看见陈竞泽站在梯子上换灯,那时她以为他是个电工。他干净整洁,沉淀了一身本领,他看起来其实不像个电工,只是那个情景令她误会。
  此刻一个微笑在李清棠嘴边蔓延开,她自己却好像毫无知觉。
  客厅就只有这么一个灯,灯坏了只能靠房间里的余光帮忙,暗得很。李清棠在这昏暗里抱起猫,坐下给王老师发消息,问王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王老师很快回复,说还不确定。
  找王老师当然不只为问几时回来,她是想跟王老师倾诉心里话的,又怕烦到王老师。
  斟酌很久,还是问了:王老师,我想跟你请教一个问题。
  李清棠: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很好,真的很好,很关心很照顾她,但又明确地跟她说我对你没有邪念,你说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王老师一点就透,直接问:你说的这个男人不会是你老板阿泽吧?
  有那么明显吗?李清棠一时无话,心里总觉得不安定,咬着唇起身,去把厨房和卫生间的灯一并开了。
  客厅看起来终于亮了一些,她过去撸了几下猫,一边老实地回王老师:王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王老师:小朋友,不要内耗自己去琢磨男人的心思,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他好了。
  李清棠:我问不出口,而且就算我问了他未必会回答,我越来越觉得他好神秘,像个大谜团,是一时半会解不开的那种。
  王老师没接话,突然问起谢纪:你的相亲对象呢,不合适吗?
  谢纪已经从李清棠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但李清棠没有删除他的微信。
  李清棠回王老师:跟相亲对象没有来往了。
  然后王老师突然说:阿泽人不错,我觉得他是那种可以自己过苦日子,但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爱的人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个观点李清棠是认同的,他自己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总想做善事,赞助福利院,资助贫困生,也许还有别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嗯……他不图回报地对她好,又何尝不是在做善事呢?
  正胡思乱想,门被叩响,想必是陈竞泽回来来,李清棠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一瞬间拉高警惕。
  住对面的那个男的,一身烟酒气,满脸通红,赖在她家门口,李清棠神经紧绷起来,硬邦邦地丢了句:“你敲错门了”。
  她关门,门却被顶住。
  酒鬼一只手按住门,眼神不干不净,从门缝往里探望,嘿嘿一笑说:“美女,自己一个人在家啊?”
  李清棠当然不会回答他,只管使力气关门,但没用,她的力气没有酒鬼的力气大,人躲到门后大喊:“你走开!不然我报警了!”
  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的生物,喝了酒更加失智,哪里管你报警不报警。他跌跌撞撞用壮硕的身体顶住门,像一尊挪不动石碑,污言秽语:“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吧?让哥哥陪陪你好不好?哥哥保证让你舒服。”
  “你滚开!”李清棠情急中放狠话,“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了,让他看见,你就死定了!”
  “哦?原来只是男朋友啊!”酒鬼继续纠缠道,“我还以为那是你老公哪!”
  李清棠无暇多想,用背脊死死顶住门板。可惜力量不足,门仍在一寸寸地张开,她紧紧扣住的脚趾也一点点滑向鞋尖。
  这个时刻,李清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陈竞泽快点回来,救救她。
  酒鬼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一边
  慢悠悠地推门,他觉得今晚这个人是他的了,她跑不了的,他要慢慢地逗她玩,这样才有意思,才能彰显他的能耐。
  正膨胀之际,门内忽然捅出一把伞,毫无章法胡乱地捅,他被捅到了两下,怒了。
  他加强了力量,嘭地一声,门一下子被撞开,李清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大吉爱惊吓,叫了好几声。
  酒鬼一个邪笑,一手掌着门框,抬脚就要踏入门内,李清棠仓皇爬起,准备逃到房间,这时看到一个拳头砸中了酒鬼。
  那双手是暴怒的,抓住他的头一下一下砸到门框,一点都不手软,狠得像想要他的狗命。
  酒鬼捂住头,摸了一手的血。看见血,他晕血症犯了,直接晕了过去,连凶手的样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李清棠双腿发软,吓得捂住嘴,眼里蓄着两汪泪,眼一眨,眼泪直流而下。
  她理不清这眼泪是为谁而流,可能是为自己受的惊吓,也可能是为陈竞泽,担心他打人可能会面临的后果。
  陈竞泽狠劲未消,喘着粗气,手在颤抖,转头看见李清棠的眼泪,他两步过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
  他感觉到李清棠在颤抖,汪出来的眼泪湿了他的衣裳,他捋捋她的头发,把她又抱得紧一点,下巴轻轻碰着她头顶。
  什么话也不必说,这个拥抱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隔着两层布料,李清棠也明白他在表达什么,他要她别害怕,在告诉她没事了,有他在。
  李清棠慢慢镇定下来,靠在陈竞泽怀里,闻着他的气息,觉得很安全。她额头抵住陈竞泽的胸膛,自己抹掉眼泪,迟迟没有抬头看他。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陈竞泽看眼门外的流氓,又改变主意,“要不,还是去我那吧。”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有细微的震感,李清棠感受这点细微的动态,慢慢抬头问:“外面那个人怎么办?”
  陈竞泽将李清棠扶起来,又看了眼外门,看见那人身体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苏醒过来的样子。估计他死不了,陈竞泽松了一口气,要李清棠立马收拾东西跟他走。
  李清棠胡乱抓几件衣服塞进包里,跟随陈竞泽下楼梯时,那酒鬼还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她不放心,又问陈竞泽:“他怎么办?”
  “先送你上车,我再回来处理。”陈竞泽火急火燎,不想让李清棠在此地多待,免得面对那令人作呕的酒鬼。
  “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清棠惶恐地抓住陈竞泽的手,双眼里有担忧与祈求,“阿泽,不要做傻事。”她今晚见到了他狼性的一面,想象中不缺杀人毁尸体的画面,怕极陈竞泽真会那样干。
  “放心,我有分寸。”陈竞泽反手握住李清棠的手腕,脚步匆忙带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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