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种时候有个人来分忧,李清棠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她应了一句,又问:不去开个房休息吗?
  陈竞泽:不去了,将就一晚。
  这时,李香芸在里面喊,李清棠连忙收起手机,过去帮忙提吊瓶。
  她看眼阿妈缠了绑带的肿胀的手,忽然觉得流年不利,阿爸刚过身不久,阿妈就进医院,她这个做女儿的,真
  是伤心又疲惫。
  李香芸问:“阿泽是不是回广州了?”
  李清棠淡淡地说:“没有,他说等你做完手术,没事了他再走。”
  李香芸很满意,直夸他:“阿泽真周到,是个可靠的人。”
  李清棠没应声,把阿妈送回病床上,自己一个人溜达出去门口吹了会风,顺便发条消息问陈竞泽:你车停在哪?
  陈竞泽回:在地下车库。
  李清棠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阿妈就打来电话说饿了,她收起手机,独自出去买些吃的带回来。
  东西摆出来,李香芸吃得迫不及待,李清棠几分好笑:“今晚没吃饭吗?”
  李香芸坦坦荡荡:“没有,忙着讨钱打架又进医院,哪有时间吃饭。”
  “报警了没有?”李清棠也有点饿,夹起饺子慢慢吃。
  “报了,但是警察说自愿打赏,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李香芸捏着汤勺说,“所以我就找上那个衰人啊,他说钱花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笔钱的损失,李清棠好像没有多少心疼,甚至有点麻木,似乎一点没有想过追回这笔钱。
  过一会听阿妈说手骨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和面做包子,李清棠平静地说:“那就别做了,退休好了,我养你。”
  “我才不要你养。”李香芸很有骨气,也很爱逞强,语气强硬得很“我才五十岁,我要靠自己。”
  李清棠无话可说,拧开瓶盖喝口水,又提上盒饺子,起身说:“我去给阿泽送点吃的。”
  出了急诊室,慢慢走到地下车库,一辆车一辆车找过去,没走太久就看到陈竞泽的车。走近一看,椅背放得很低,陈竞泽手臂压在眼睛上,好像睡着了。
  她试拉了下车门,没锁,门打开时,陈竞泽睁眼看过来,眼里带着困倦,李清棠温柔一笑:“吵醒你了?”
  陈竞泽微笑了下,问她:“是不是累了?”
  “我是来给你送宵夜的。”
  李清棠把东西递给陈竞泽,没多逗留,又回去陪阿妈。
  李香芸整夜不消停,一会说痛得睡不着,一会说要上厕所,一会又说饿了。做女儿的只能耐心哄着,整夜忙个不停,忙完坐在椅子上休息,坐得腰酸背痛。
  期间陈竞泽过来看她,喊她去车上休息,她没去,始终陪在床边,陈竞泽便陪她一起熬。
  第二天李香芸被推进手术室时,她实在撑不住了,陈竞泽带来的早餐她勉强吃了两口,就趴在他腿上睡觉。
  这一觉很短促,但解乏,醒来时睁眼看陈竞泽,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她坐直,陈竞泽搭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滑了下去,睁眼问她:“昨晚是不是一夜没合眼?”
  李清棠嗯了声,也把头靠到墙壁上说:“你是知道我的,就算有床给我睡,没有安眠药我也睡不着。”
  陈竞泽拍拍自己的大腿,邀请她:“再睡一会?”
  李清棠摇摇头说不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等候区坐着不少人,都是正在手术病人的家属。
  家属们等得坐立难安,时不时地跑到手术室门口看几眼,一有医生出来,家属们就围上去,生怕里面的亲人出什么意外。
  李清棠也走过去看了几回,看第三回时,阿舅带着姐婆来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坐着等,一个多小时后,李香芸终于被推出来了。
  李香芸做了全身麻醉,对周遭事物一无所知,被推到病房半个多小时后才醒过来。
  见她醒来,大家都松一口气,围过去嘘寒问暖。李清棠去找护士,带着医生过来,医生说手术成功,让好好休息。
  阿舅和姐婆跟李香芸说着话,眼见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李清棠拉陈竞泽在病房外面。
  李清棠问:“你几点回广州?”
  陈竞泽说:“不着急,再陪你一会。”
  李清棠看他一会,忽然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阿泽。”
  “又谢我?”陈竞泽轻笑,“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有的。”李清棠意有所指地说,“你帮了我很多。”
  “就算有,”陈竞泽也意有所指地说,“那也是我应该做的。”
  李清棠却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陈竞泽无言,将她搂住,久久地拥抱。
  这天下午,陈竞泽先回了广州。
  李清棠请了几天假,留在医院照顾李香芸,毫无怨言。到出院回家这日,李香芸终于感受到了有孩子的好,也很心疼女儿,要她在家好好地睡一觉。
  陪床的这几天,李清棠几乎没睡,医院里人多嘈杂,护士又时不时过来给病人量体温,她硬熬了一天又一天,人憔悴了不少。
  然而即使是这样,没有安眠药,她依然没能好好入睡。按照医学研究来看,人超过十天不睡觉就会有生命危险。李清棠离失眠死亡期限还有五六天,她还不太着急,躺在床上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在忙什么。
  陈竞泽说在公司,接着问:阿姨出院吗?
  李清棠说:出院了,已经回家了。
  这些天两人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竞泽知道她这几天很难熬,于是说:你这几天都没睡,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李清棠俏皮地说:已经躺在床上啦,就差人哄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陈竞泽刚回完一个客户消息,他望一眼外面,看见韵姐拿走保温杯走过,外边的同事都在忙,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犹豫一会,起身去关门,又回桌前坐下又起来,去把门反锁,然后戴上耳机,给李清棠拨打电话。
  李清棠说喂,他说:“李小姐,想听什么诗?”
  他一问李清棠就笑出声,脑子里有许多他念诗的美好画面,心里美滋滋的,但说:“我不想听诗,想听你唱歌。”
  陈竞泽有点为难,笑笑说:“我唱歌不如念诗好听。”
  李清棠有点撒娇的意思说:“没听过你唱歌,想听一下嘛。”
  可惜陈竞泽表示拒绝:“改天团建去唱k,你想听什么歌,我都唱给你听。”
  他在公司,念诗或唱歌都很明显不方便,李清棠也就是逗逗他,讲到这里通情达理地说好:“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吧,我吃安眠药就好了。”
  收了线,李清棠也没有吃安眠药。
  那晚从广州赶过来,她没带。这几天在医院也懒得去开,她没在这个医院开过安眠药,首次开安眠药比较麻烦,需要做检查诊断后医生才给开药。
  她朦胧地想着,假如还要在家里多陪阿妈几天,明天还是去开药吧。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接起,对方问:“请问是李清棠吗?”
  李清棠几分狐疑:“哪位?”
  对方说:“我姓关,是您父亲生前的委托律师。”
  第49章 智性恋
  李清棠在家里多等了几天,李香芸好些之后就开始看她不顺眼,每天催她回去广州上班,催得李清棠恼了,没好气地回嘴:“钱重要啊还是命重要啊?我留下来多照顾你几天不好吗?”
  李香芸不甘示弱:“我又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干活不方便而已!你快走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她要逞强,李清棠懒得跟她争,又多赖了一日,安眠药吃完了,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餐,回房收拾东西,就说要回广州。
  李香芸忽然又有点不舍了,磨磨蹭蹭跟到房门口,倚着门框问话:“棠棠啊,你和阿泽是不是认定对方了?是的话差不多就把婚结了吧。”
  李清棠缠着手机充电器线,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打算跟他结婚。”
  不知道是真话还是赌气话,但李香芸一听就火大,她托着缠着纱布的手嚷起来:“不跟他结婚,你跟他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对他还不够了解。”李清棠正视阿妈,很认真地说,“阿妈,我不可能跟一个我不了解的人结婚。”
  “你们天天一起做事,怎么会不了解?再
  说了,我也不是说要你现在就结婚,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了解嘛是不是?”
  李香芸信誓旦旦地输出,“你相信阿妈啦!我看人很准的!像阿泽这样的年轻人,你往后上哪找去?他对你这么这么好,你还想要怎样?你别千拣万拣,最后拣个烂灯盏喔。”
  李清棠一时语塞,静了好久才说:“阿妈,实话告诉你吧,我连他家几口人都不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冷不丁想起郑叔说的关于“人死债消,替父还债”,她基本可以肯定,陈竞泽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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