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萧策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男人的错。他诱惑了元嘉。
他很想刨根问底打探个清楚,但他从小在义父身边耳濡目染,知道聪明的男人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
那男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不就是想让他知道,让他跟元嘉吃醋吵闹么?他偏不遂了他的意!
萧策暗下决心,此事他先装不知道,慢慢查那人究竟是谁。但万不可在元嘉面前露了痕迹,还道他是个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
谢元嘉虽t说昨夜十分疲累,但她心里记挂着有事,也只比素日晚了一刻钟醒来。
醒时,院子里脚步声,吵嚷声,纷挠不已。
谢元嘉蹙眉,坐起身来,内室已经没有萧策的身影,她想他应是上任去了。
“丹墨,外面是怎么回事——”
她披了件外裳,打开门,被日光晃了眼睛,抬手遮了遮。
有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倾落的日光。
谢元嘉睁开眼,惊吓得后退一步,不亚于白日见鬼,她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绍安满脸无辜,“我侍奉过大人,就是大人的人了,自然是要搬来与大人同住的。”
“你,我……”谢元嘉语塞,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喝骂他,她拨开他,“卢夫人呢?我跟卢夫人说,我家夫君善妒……”
卢雅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笑吟吟地挽住谢元嘉,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大人放心。此事啊,我们已经知会过顾郎了。顾郎终究是善解人意的,他已经应允了。”
“啊?”谢元嘉一怔,“他何时应允的?”
“这事儿啊,您可得谢我家夫君了。”卢雅茹巧笑倩兮,“我们夫妻俩昨儿合计了一宿,想着若总是偷偷摸摸的,总辜负了大人对歌奴的一番真意,不如风风光光地就在扬州给您办一场,让他进门算了。往后与顾郎呢,也是兄弟相称,这也算一段佳话啊——
“我家大人也是个热心肠,这不,天不亮的,就找顾郎商议去了。您放心,顾郎那边,我们来说。”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谢元嘉感到诡异的一阵喜感,她余光瞥了瞥谢绍安,他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万事都听吩咐一般。
谢元嘉挑了挑眉,“此事,你竟也愿意?”
谢绍安衣领处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他低声细语地道:“能得闻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垂青,是奴三生有幸。”
谢元嘉一时无言,拽住谢绍安手腕,“你跟我来。”
她将他拉进内室,要开口,谢绍安却是捂住她的嘴,“这里不好说话。”
他手腕翻转,反客为主,两人双双跌进床帐内,帘幕铺天盖地地将两人拢住后,他方道:“你想说什么?”
他几乎要贴在她的耳朵边,谢元嘉觉得怪异,“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谢绍安道:“隔墙有耳啊。”
“罢了。你现在这是在闹什么名堂,又是要搬来与我同住,又是让卢雅茹做主,让我纳你为妾?”
谢元嘉匪夷所思,好歹她在谢绍安面前还占了个亲妹妹的名分呢。
谢绍安眼中却是全不在意,“这有什么的,名分不过虚妄。这扬州也没人知道你我的身份,更没人知道你我是亲兄妹。”
他正经起来,“你若不收下歌奴,夏松和卢雅茹怎会相信,你当真倒向他们了呢?我离你近些,也好商量我们的事啊。”
“这倒也是。”
谢元嘉面上看似被他说服,但心里却打起了旁的算盘。
谢绍安离她近,那她就能更方便地捉住他的把柄,来日铲除他时,也就更利落。
打定主意,她道:“如此也好。”
她掀开床帐,“那我出去告诉卢雅茹,纳妾礼越快越好。”
谢绍安却是将她捉住,“先别急着出去。”
谢元嘉眉毛拧起,“为何?”
“这一时半刻的就出去了,岂不显得我太没出息了么,那卢雅茹怎会相信,我能把你迷住。”谢绍安将她拉回坐下。
谢元嘉啐他一口,“正经些,少同我开这些玩笑。”
“你我是亲兄妹,开些玩笑又何妨呢?”谢绍安一脸无辜,手欲拂开她的外裳,“还得留些痕迹,才逼真——”
谢元嘉飞快地将滑落的外裳披好,“这倒不必。”
谢绍安已经眼尖地瞥见了那枚吻痕。他眼神在一霎时暗了下来,“是谁?”
谢元嘉听得这句质问,忽然生了恼怒,毫不留情地走了,“就算你是哥哥,也管得太多了。”
谢绍安起身追她,放缓了语气,“我,我只是想知道,素日都有谁在与你相处。”
谢元嘉却冷淡,“这与我们所谋之事也并无干系罢。”
她回头来,冷冷地盯着谢绍安,“即便你是哥哥,也没资格这般审问我。你若再这般越界,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对血缘的约束存疑。
谢绍安眸中霎时涌动风暴,他此时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谁让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他这样冷语相向。
谢元嘉无声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她无法预测一个疯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83章 下扬州(十一)
谢绍安垂下眼,再抬头时,眼中已风平浪静,他笑一笑,“好,你不愿意,哥哥往后不问了就是。”
谢元嘉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面上也露出笑来,“如此甚好。”
两人沉默地又坐了片刻后,谢元嘉将衣裳扯得凌乱了些,发髻也松散开来重新梳过,她打开房门,卢雅茹撞见这些痕迹,眼中笑意愈深。
谢元嘉倒被她打量得不好意思,不免红了脸,轻咳一声,“本官就是问了他些,嗯,就是,你该知道的吧……”
“哎呀,大人,终归是我们在这打扰了您,您放心,我看着丫鬟婆子给安置好了,这就走。”
卢雅茹凑上前来,话语亲昵,“大人,这歌奴伺候人的功夫可还不错?”
谢元嘉状似羞赧,“你这,这青天白日的,你让我怎么好说。”
“这有什么的。人之常情。我若不是瞧着那身段是万里挑一的好货,我岂会进献给大人呢。”
谢元嘉耳根子红透,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让人听不清,“……何时过礼。”
卢雅茹不想她这样等不及了,“哎哟,大人放心,我府上的人手脚都麻利着呢,明夜,明夜定让您得偿所愿……”
“这倒是麻烦卢姐姐了。”
卢雅茹笑得快藏不住了,她就说,这天底下哪有当真为民做主的官。
“哎,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卢雅茹义正辞严,“往后呢,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瞒大人说,我一见您就亲切,往后您若在这扬州地界儿上有什么用得上我和夏松的,一定开口,给我们这个效力的机会啊——”
谢元嘉又与她说了两句后,卢雅茹笑容满面地去忙活明日晚上的纳妾礼了。
“您放心,此事虽急,但该有的礼数都有。”
谢元嘉压低了声音,“也别叫太多人知道,闻家家教严,一般是不准这么——”
要是闻韫纳妾的消息传回京城,她那个善妒的夫君是真要闹了。
她可不想害得闻韫家宅不宁。
卢雅茹满口应下,自去操持了。
隔日夜里,夏府门前点起了两盏红灯笼,以示有喜事。
虽未明着摆上宴席,但扬州官府都已传遍,都晓得闻大人今夜纳妾,凡是活泛些的,纷纷送来了贺礼。
自然也有如沈秋水一般嗤之以鼻,一文钱也没送来的官员。
丹墨递上礼单,“大人您看——”
谢元嘉粗略扫过一遍,“你将这单子留好了。往后可有大用处。”
丹墨垂首应是。
萧策奔波两日,总算与同僚调换了差事,他改为巡视扬州,为此还欠下不小的人情。但萧策也在所不惜。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几日,他定要陪在元嘉身边才行。
他到了夏府附近,原想直接翻墙进去,却见夏府张灯结彩,人头攒动,仿佛是在办喜事,一时有些好奇。
萧策牵着马,混在人群里,问身旁的一个大娘,“这夏大人是有什么喜事吗?”
大娘面上轻蔑,“哼,里头纳妾呢。”
“纳妾,那位夏松大人都年过五旬了,还要纳妾么……”
萧策不免皱眉,真是不守男德。
“什么夏大人啊,他们是给京城来的那位钦差大人纳妾,真是可笑。”大娘唇角讥讽。
萧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谁纳妾?”
“就是那位从京城下放到扬州来的闻大人啊,在京城不敢逾矩,跑咱们扬州作威作福来了。啧,这天底下真是没一个好官!说是来查贪腐的事儿,还不是被他们给收买了,我呸!”
萧策一时五味杂陈,面色复杂难辨。
大娘瞅了他一眼,“小郎君,你倒生得俊,小心些,莫叫他们里边的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