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萧策垂首谢过这位好心的大娘,寻了家客栈,将马拴上,自己也换了身衣裳。
他察觉到了些许猫腻,殿下怎么说,现在用的也是闻韫的身份,即便要纳妾,也不该在这时。
但他又有些不太肯定。
万一殿下被那狐媚迷了心窍呢——
他得去探一探洞房。
今夜的纳妾礼在夏府偏厅举行,外面还瞧不出来什么,内边却是喜字连绵,几案上铺着绣金的红毡,摆满喜果与精巧的彩盅,连酒壶也缠着大红绦子。
谢元嘉坐在喜堂之上,看向身旁空缺的位子,有些犹豫地问夏松,“你们确定,他真的答应了?”
夏松道:“您放心,顾郎君既t然已经答应了,就没必要在这事儿上同您闹别扭,哎,来了……”
谢元嘉转头去看,正对上谢行之的眼睛,她心飘忽一瞬,继而剧烈地狂跳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能平静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眼去。
谢行之坐在堂椅的另一侧,淡然道:“开始吧。新人呢,带来我看看。”
两人之间氛围诡异,卢雅茹心想,倒也是,谁看着妻主纳妾能一点儿滋味儿都没有呢,她又看一眼谢元嘉,不免感慨,大人对这个原配还是有极深的感情的,这还愧疚上了。
“新人入内,拜见主君——”
谢绍安穿了身水红衣裳,走入屋内,取下茶盏,身姿清逸地拜下去,“歌奴拜见顾郎君。”
谢行之没说话,也没动,他凝神瞧着这歌奴,总觉似乎是有些眼熟,这声音也像是在哪里听过。
“顾郎君——”
夏松小声地提醒,谢行之回过神来,刚要伸手去取茶盏,谢绍安却是顺势脱手,眼见滚烫的茶水要淋到他身上,谢绍安正准备顺势倒地,嗓子眼里的哭声还没来得及蹿出来,谢行之已眼疾手快地抢先稳住了茶盏。
谢行之重重地将茶盏往几上一搁,冷声道:“你若是打着这些小算盘,不如趁早离去,不要待在她身边了。”
此变倒是众人都没想到的。
谢绍安张嘴欲辩,咬着下唇,楚楚可怜,“顾郎君,我,我没有……”
谢元嘉及时制止,“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谢行之眼中冷若冰霜,笑道:“大人这就回护起来了吗?”
他眼中决然,“今夜良宵,正是花好月圆时,那顾某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起身要走。
夏松急了,忙上前拦下,“哎,顾老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此时外边忽然来人禀报:“老爷,夫人,外边来了位客人,说是闻大人的兄长到了——”
众人俱是一惊,反应各不相同。
谢元嘉与谢行之对视一眼,彼此都茫然不知。
谢绍安暗自思索,这又是谁来了,竟然还敢自称是来之兄长。
卢雅茹夫妻面面相觑,不知此事怎地传到了京都闻家耳中了。
不论如何,总不能让人干等着,卢雅茹咳了一声,“先将人请进来罢。”
谢元嘉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慌张与疑惑,“兄长怎么会找到此处呢。”
她眼神飘向谢行之,软软地叫了一声,“顾郎。”
闻韫是有个兄长,但常年驻守南境,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呢?他若是不知道他们是奉了密旨来的,当堂拆穿他们的身份怎么办。
谢行之只哼了一声,“现在你倒知道心虚了。”
谢元嘉趁机站过去,拽住他的衣袖,谢行之不动声色地反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闻家大郎与他尚有几分交情,他若见到他,应当明白事情不简单。
小厮躬身,“闻将军,请——”
一青衣将军自门外阔步而来,他面上端肃,朝夏松垂手行礼,“夏大人,我途径扬州,听闻你在为我小妹纳妾,一时好奇,进来探究一番,不算叨扰罢?”
夏松额上冷汗涔涔,看了一眼卢雅茹,“这,这——”
他又转头看向谢元嘉的方向,“你纳妾,怎么也不派人知会我一声呢?”
谢元嘉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甩了脸子下堂去,“与你有什么干系。谁让你来的。”
这些男人都疯了不成?
第84章 下扬州(十二)
夏松打圆场,“哎,这闻将军来都来了,不如坐下,也饮一杯喜酒罢——”
萧策眼神骤然锐利,沙场铁血的气势一出,夏松被吓了一跳,话哽着说不出也咽不下。
他气势未收,又看向谢绍安,就是此人吧,蛊惑了元嘉,那夜与元嘉缠绵的人,也是他。
谢绍安瞧着柔软似蒲柳,实则韧如劲丝,毫不惧怕萧策,直勾勾地迎回他的目光,他亦在探究。
难道就是他勾引了来之?瞧着也就是高了些壮了些,勇武莽夫罢了,也配站在来之身旁吗?
两人眼神碰撞中,刀光剑影,已是过了十数招。
谢绍安率先开口,话语不阴不阳:“原是大舅哥啊,请受妾一拜。”
萧策指尖弹出两粒石子,不允他拜,负手而立,只道:“你未得明媒正娶,不入族谱,不必这么唤我。等阿韫差事了了,总是要离开扬州的。”
言下之意,又不一定带你回去。
谢绍安有意要气他,“我与大人已做了夫妻,不论大舅哥认是不认,我都是要这么叫的。”
谢行之倒是好整以暇,目光在这两人身上逡巡,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溜到谢元嘉身边,说着风凉话,“看来萧策也不见得大方到哪里去。”
谢元嘉早已忍无可忍,她冷淡地瞥了一眼萧策,没搭理他,只对着谢绍安道:“既然已经礼成,那就入洞房吧。”
谢绍安岂有不肯的,登时笑得如花一般,挽住了谢元嘉的胳膊,“大人,让奴来伺候您。”
萧策欲开口阻拦,被谢行之捉住胳膊,他凤眸淡淡,“闻将军,既是阿韫的选择,连我都能接受,您何必这么大反应呢。”
他眼中藏着警告,萧策若是再拦下去,只怕卢雅茹就该起疑心了。那他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萧策眼中满是不甘,握住她手腕,“你当真不顾家规祖训,非要纳这个妾吗?”
不想她却是大力地甩开,“我做事轮不到你来教训。家规祖训又如何,此处天高皇帝远,我做什么有谁知道!”
她厉声吩咐丹墨,“把大哥请出去!”
丹墨与几个侍卫上前来,正要请,萧策竟也像是生了气性,甩手就走,“好!不用你请,我走就是了!”
谁也不曾想会发展成这样,但谢元嘉半点不顾忌,掉头就往新房的方向去了。
后面有人跟了上来。
谢元嘉故意将脚步放慢了些,果然,赶在她关喜房门前,卢雅茹抢上前来。
她故作惊讶,“卢夫人这是?”
卢雅茹怀抱着一个玲珑小巧的红木箱,朝她不住地使眼色,谢元嘉心领神会,忙让开身子叫她进了来。
箱面漆光如镜,深红色底漆上镶嵌金丝描绘的云纹缠绕,箱角镶嵌小巧银扣。箱体分量不轻,坠得卢雅茹手臂微弯。
她轻轻揭开箱盖,珠光溢出。原是各色精巧首饰,珍珠玛瑙自不必说,谢元嘉拣起其中一眼碧绿,惊叹道:“这可是波斯舶来的猫眼石?我只在宫中见过一回。”
“大人真是好眼色,不错。”
谢元嘉连连摇头道:“陛下才有的好东西,我私下据了,岂不逾矩?”
卢雅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大人。这样的东西在我们扬州,也不过平常而已,大人天姿国色,配得上这般的首饰。”
谢元嘉被她甜言蜜语说动一般,又捉起一粉玉链戴在手腕上试了起来,爱不释手。
谢元嘉扭捏道:“哎,你这,让我怎么好收呢——”
卢雅茹却道:“哎,好看。大人一定要收下。我还有事要求大人呢,您这样,让我还怎么好说。”
谢元嘉心道,果然来了。
“何事?”
卢雅茹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
谢元嘉却是慌忙摘了首饰,“不不不,不行,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你拿走吧,这样的事儿我可不能做——”
卢雅茹眼色沉了下来,但还是耐心道:“你我往后同为太后娘娘效力,这些,不过是添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谢元嘉回头望一望谢绍安,惊讶道:“我何时就成了太后的人?”
卢雅茹捂嘴轻笑,“大人,此时若是反悔,那可就来不及了。”
她眼中流露出狠色,“怎么,人和礼你都收了,此刻想要赖账了吗?”
“这,这从头到尾,可都是你们硬塞给我的。”谢元嘉状似为难,“早知道是为太后娘娘办事,就是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罢了罢了,卢姐姐,快拿回去,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谢绍安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前,将谢元嘉拦下,微笑道:“大人,人您都收了,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