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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门与灯与风

  天色刚透亮,槐石城的石缝还存着夜里的潮。洪雁把汤锅抬上架、替老太太添了第一捆柴,便往行会公签板去。今日的次序他在心里排得很清楚:临牌  →  风簧屋  →  四曜祠。
  锻造行会的屋簷厚重,门边掛着一只黑铁锤。门内一个眉眼宽大的管事在桌后冷冷打量来人:「临牌只发杂役与学徒。做得来,就来;做不来,别挡门。」
  考核很简单,却不宽容:
  一是风箱呼吸——三百下,匀而不断;
  二是引红——把一条冷铁均匀加热到暗红,不能偏色;
  三是打钉——在时限内敲直五根钉,钉帽圆而不歪。
  洪雁袖子一挽,深吸一口气。手搭上风箱时,图恩的话又在耳里:「火像呼吸。」
  他把呼吸与拉推叠在一起,数着心跳。汗很快从发际渗下,肩背一阵阵酸,却稳住节奏。
  【DV:22  →  19(专注/可控)】
  【提示:保持韵律  →  失误率  -10%】
  第二关引红时,他把铁胚转了又转,让火均匀舔过每寸金属。第三关打钉,他先慢后快,听着铁与铁的声音对齐节拍。最后一锤落下,五根钉排成一列,虽不完美,已没有明显歪斜。
  管事拿起来看了看,哼了一声,却把一块木牌丢过来:「临牌·杂役(锻),七日。晚了不等人,坏规矩不护短。」
  洪雁双手接过,胸口一松,像有块砖落了地。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荣耀,却是合法工作的第一个门槛。他把牌系在腰内侧,往外一踏,视角边缘有一行冷字浮起:
  【社会信任:+1(行会临牌)】
  【情绪空洞累积:微↓】
  日头升到城脊上,风簧屋的簷下聚了十来个人。有人抱着书卷,有人只是来躲太阳。温屿在窗边给人递纸、调墨。里头的讲者穿着素黑学袍,面容清瘦,声音像磨过的金石:
  「——今日只讲『七相位』的导论。喜、怒、忧、惧、爱、恶、欲,各有其相位脉。相位不是情绪本身,而是调式。像不同弦上绷出的音。同一弦过度拉紧,会断。」
  他指了指案上一只圆形铜器,铜器上悬七条细弦,旁边掛着风锤:「这是相位轮。若室内有人相位震盪过强,轮会自鸣,不指谁,只告过量。」
  洪雁心口一紧。面板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指尖敲了一下,悄悄跳出提醒:
  【建议:降低  DV  波动;避免爆点】
  他刻意把注意力放在讲者的手势与字句上,让呼吸与窗外风铃的节拍对齐。相位轮静默了片刻,忽地「啵——」地轻响一声,像有谁在琴上拨了根最细的弦。几道目光无声扫过室内。
  温屿手一滑,忽然把一叠纸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串「啪啪」。讲者目光被打断,弯腰去扶纸。洪雁趁隙收敛目光,把心口那阵熟悉的静电压下去。
  温屿经过他身侧时,指尖悄悄把一枚细窄银环塞到他掌心,唇形无声一句:「压相。」
  银环冰凉,贴上皮肤时,面板微动:
  【侦测到外物:抑制类小物(学院製)】
  【临时被动:相位平板化(60秒)→  消耗  DP  1  或手动专注可啟】
  洪雁不敢动用  DP,只靠呼吸把波动压平。讲谈继续,学者谈到了深渊学派:
  「——深渊派研究低频相位,尤其是绝望。他们强调:不使相位成癮,避免『情绪空洞』。可惜世人只看见他们手术锋利,忘了术法后面那句警语。」
  「警语」二字落下时,洪雁胸骨后那颗看不见的钮忽然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没抬头,只把「警语」两字牢牢记住。
  散场时,温屿低声:「你刚刚稳得住,不错。银环先留你,还我不急。」
  「谢。」洪雁把银环藏进衣襟。这不是武器,却要命。
  午后热气浮上石墙,他去了四曜祠。祠不大,四面各供一盏灯:晨曜澄亮、午曜炽白、昏曜温金、残曜微青。看灯的人不多,祠前的油碗缺了半口。
  他把仅剩的一枚铜片放进捐箱——钱很小,但手很稳。
  祠内静,中间的残油灯火舌发颤,像随时要熄。看守的老道士正捧着坏掉的灯架发愁,脚边散着几截松动的铆钉。
  洪雁弯腰捡起来看,心里一动:「我帮你打直,再钉回去?」
  老道士狐疑看他,仍把火盆往他这边一挪:「别烫着。」
  他把灯架的折角放在石阶边,借着临牌考核时练出的镶合手劲,一点一点把歪断处拢回去,再用拾来的铆钉敲紧。不是漂亮的活,却结实。
  灯架立稳,残油灯火渐稳,不再抖。
  【心境任务(微):修復祠灯  →  完成】
  【奖励:DP  +3/承压上限  +1(当前  3/3)】
  【附注:祠堂庇护(短效):对「情绪空洞」的累积有轻微抵消】
  老道士把手一合,唸了声谢:「人心不断,灯就不灭。」他塞了一小包祛湿粉在洪雁手里,「阴水重,抹在鞋里,脚不易烂。」
  洪雁收好粉包,向灯行了一礼。就在这时,残曜灯影忽然轻轻一黯——不是熄,而像有人在风里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听不清楚,只觉得和脑内的系统冷声互相打量了一眼,谁也没靠近谁。
  【外部权能侦测:残曜低频】
  洪雁没有逗留。他从祠里出来时,心口像加了一道更稳的框。不是变强,而是不那么容易散。
  四、午后的小事(也是大事)
  回市场路上,一个瘦小的影子从老太太的摊下掠过,手指快地探向她的钱袋。
  洪雁无声跨两步,手腕一扣,正好扣住那只小手。孩子回头,眼里是被逼急的狠与慌。
  【DV:20  →  27(突发/判断)】
  【可用技能:雁影·共鸣(试作)→  不建议(对象:未成年)】
  【建议:夺物  →  放人  →  补救】
  「还。」洪雁低声。孩子牙关一紧,却松了手。钱袋回到檯面那一刻,老太太回神,忙把袋口打结,瞪了孩子一眼,又看见孩子鞋底破得见趾,眼神一软:「走吧,别再来偷。」
  孩子冷哼一声,转身要跑。洪雁叫住他:「等等。」他把上午的临牌翻出来亮给孩子看,又把祠里那包祛湿粉撕了一小点,抹在孩子鞋内侧:「别让脚烂了。去公签板,找扫地的告示,别来这条巷偷——你偷错人。」
  孩子盯着他半晌,像分不清被羞辱还是被救,最后什么也没说,拔腿就跑。
  【恐惧回响:+1(轻)】
  【DP:3  →  7】
  【正向干预:维持(承压上限已满)】
  洪雁把银环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衣襟。他知道自己像把很多小东西缝在同一件衣服上:临牌、银环、祛湿粉、木柄短刀、祠灯的火、以及那个冷冷的系统。它们一起,刚好让衣服不至于散。
  五、风来自北——下一扇门
  傍晚,他在风簧屋门外的阴影里遇见温屿。青年把手背的银环转了一圈,低声直入正题:
  「明夜北丘边会开一条无图路,雾势不深——雾边猎人会顺路送一封信到雾驛,缺一个不惹眼的肩膀。路上会给祛湿粉与火折。你要跟吗?」
  洪雁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税契司的目光、学者说的「警语」、残曜灯影的那一黯,也想起自己腰间那块还冒着新木屑味的临牌。
  面板在此刻出现一行很少见的提示:
  【路径分岔:行会路/学院路/雾边路】
  【建议:以生存收益/风险比排序】
  ‧  行会路(短期稳定):收入+、风险低、成长慢
  ‧  学院路(知识获取):技能识别+、暴露风险↑
  ‧  雾边路(资源跳跃):DP/物资爆率↑↑、致死风险↑↑
  风从北面过来,带着河味与一点看不见的湿冷。洪雁把手按在衣襟里的木柄短刀上,像确认自己现在至少不是空手。又摸到那枚银环,冰冷、稳。
  他慢慢开口:「我去。」
  温屿点头:「好。明夜子时,北桥下,不见不散。」他顿一顿,又补一句:「别带多馀感情进雾里——雾会放大它。」
  他转身离开时,夜色刚刚落下来。城墙上第一盏灯被点亮,风把火焰吹得一斜,却没有吹灭。老太太的汤收了火,图恩的炉熄了红,寇林的车靠在墙边。这座城在自己的脉上呼吸,吐纳平稳。
  他走回屋簷下,坐下,拔出刀,用粗布把刃又擦了一遍。面板在视角角落收束成最简短的两句:
  DP:7|DV:18(稳)
  预告:明夜开啟「无图路(浅)」——风脉协同  +1,水脉耗损  +1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把怕,放到能背的地方。
  ——门会打开,风会进来。到时候,他就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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