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白籤
天色才刷上一层稀灰,纸铺后室的门栓吱呀一声被推起。
温屿端来一篓薄粥,声音压低:「先垫一下。我去行会核印,把孩子的临牌走正。」
老太太点头,孩子攥着碗沿,眼神还有昨夜的抖。洪雁把祛湿粉又分出一点抹在孩子鞋内侧,确认风茧麻线绑出的交点稳稳贴在皮下——刀鞘、银环、纸风标三物相扣,像是把心口的框再按紧一寸。
【状态:DV 21(稳)|DP 6|承压上限 4/4】
【任务(进阶):「把一人从低谷拉回」进度:2/3】
建立第三环(技能或持续保护)
锻造行会门前人多。温屿把孩子推到柜檯前,指尖一敲木沿:「核印。」
管事接过纸籤,正要照章检核,一抹灰蓝从侧门进来。那人衣袍留白,多了几道细线暗纹;腰间掛牌与寻常巡役不同,光一照,刻的是「库坊」。
他抬眼,目光不尖,却像把人量过一遍:「行会核印,由我们旁监。白纶,税契司库坊。」
温屿笑容不动:「正好,省得再跑一趟内巷。」
白纶接过纸籤,指腹在纸面一摸,露出极浅的水印印样:「学院纸。走流程没问题,但来源要登记。」
他往前一步时,视线擦过洪雁的手背,银环在袖口下收住;又落在洪雁腰内侧的临牌·杂役(锻)。他没有多问,只提笔在簿上写下两行,对管事道:「核印。两日临牌生效。」
孩子捧着刚盖好印的木牌,像捧着一块还温着的石头。温屿朝白纶一抱拳:「多谢。」
白纶淡淡回礼,目光在洪雁脸上停了半拍:「昨夜的雾铃,用得乾净。」
洪雁背脊一紧:「……你看见了。」
「城在看,」他平静道,「不全是税契司。」他从袖中抽出一枚白色细籤,一寸长,薄如鳞,递给洪雁,「白籤。带着,夜间巡索若查到你,这籤可免一次『带走』。只一次。」
温屿眸光一闪:「库坊的白籤,难得。」
白纶没回话,只补了一句:「用它前先想清楚,你要哪一边的门。」
他转身离开,灰蓝衣角从人群里没入。温屿看着白籤,笑意不多:「新的敌,或朋友。」
洪雁把白籤收进衣襟,刚好系在风茧麻线的交点上——灯旁,放一张门票。
【世界条目:税契司·库坊/白籤(一次性免带走)】
【风险标记:观察中(来源:库坊)】
【任务进度:2/3 → 正名完成(隐性)】
午前,风簧屋后院借出的灶火升起。老太太摸着被擦净的锅沿,眼眶又红又亮:「这锅是回来的。」
洪雁帮她把锅耳再鎚紧,绑了两道风茧麻线在柄根防松;孩子把菜叶洗得乾乾净净,动作笨,却不偷看钱袋。
【心境任务(微):修復器具 → 完成|DP +2】
【正向干预:生效|情绪空洞累积:微↓】
汤开时,第一碗给了孩子。老太太把第二碗塞到洪雁手里:「救命的,该喝。」
烫口咸香落胃,昨夜的黑潮像被汤水冲淡一层。
洪雁心里盘算:第三环不能只靠他与温屿,必须让孩子自己能站住一脚。
他带孩子去锻造屋,向图恩拱手:「师傅,他想找扫地、拉风箱的临工,两日临牌已核。」
图恩打量孩子一眼,眼里没有慈悲,只有衡量:「日出前到。晚不等。」
孩子「嗯」了一声,手在衣侧握紧又放开。
洪雁转身要走,图恩忽又道:「拿钉帽。」
他给孩子丢了五枚弯钉:「今晚自己用石头敲直,明早我看。能敲得像样,就先留下扫地。」
他把钉放进衣袋,那动作像把一张非常薄、却真实的「票」收好。
【任务(进阶)进度:3/3(技能环成立)】
‧ 成功奖励:承压上限 +1 → 5/5/DP +14
‧ 附註:『牵一人』成功建立三环(不依附/保护/技能)
面板亮起那串冷静的字时,洪雁只是深深吐了一口气。不是喜悦,只是把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放下。
有人在。不是一句话,是三个环。
傍晚,灰市桥影。洪雁把雾印碎片在一家小摊换了风茧麻线(小卷)与粗盐包,又添了一片磨石。摊主收了碎片,眼神在他腰侧临牌与皮鞘上一扫,没多话。
他正要离开,桥柱后传来两句低语——
「嗯。要嘛收来,要嘛打掉。」
声音不属于灰市摊贩,像是巡绳组的暗线。
洪雁脚步未停,心却往下一沉。白籤是门,也可能是标记。他把衣襟往下压一寸,让白籤完全隐在交点里。
【DV:21 → 27(警觉)】
【提示:白籤=一次性免带走/亦=目标标记。建议:慎用。】
走出桥影,一道熟悉的身形自侧巷靠离墙,鼻樑上的旧疤在暮色里很淡。
「学会打结了?」旧疤嘴角斜斜,「可别把自己绑死。」他把一只小袋拋过来,里头是昨夜散场后他捡到的——铜片与粉笔。
「你把路画得不错。」他低笑,「有人看见了。」
「两边都有。」旧疤耸肩,「你若不选边,他们会替你选。」
说完他拐入另一条巷,消失在稀薄的人群里。
洪雁握紧粉笔。白日里的顺被黄昏的话刺破一寸。他没有把焦躁丢回去,只把粉笔塞回巷口的破砖缝——有时候,路标不该是给自己看的。
夜,纸铺后窗。温屿把一封小信投到窗外:「学者说,相位轮微测改日再做。你昨夜那一脚,不算白冒险。」
他看见白籤:「库坊?」
温屿沉了两秒:「他不属巡绳,库坊管印与帐。有时会借『保护』拉线。他们也盯学院——盯我们这些写字、跑腿、贴纸的人。」
洪雁把白籤往里推了一寸,让它更密贴在交点上:「用它时,我要自己选门。」
温屿笑得不明显:「你若真要选,我会告诉你更多门的名字。别被单一扇门定价。」
话未完,窗外远巷忽亮一线火光——不是祠灯,是税契司的巡火。两个灰蓝短袍押着一人走过,对方发乱衣破,腰间掛着沥水的残曜符。
其中一名短袍低声道:「又是残曜的低语徒。」
另一人道:「送库坊。先登记,再问谁给符。」
温屿目色一沉:「你看见了吗?门会互相咬。」
洪雁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枚残曜符在火光下一闪,想起祠里那盏一黯又明的灯,想起系统的冷语「保持边界」。
【外部权能:残曜低频(再现)】
【系统:边界稳固|相位波动:稳】
【提醒:避免接触「束缚契」】
回到屋簷下,风把墙角的粉笔灰吹成一小朵白。他把粗盐分作两包,一包还给老太太,一包留作明日出城时的备用;把风茧麻线(小卷)收在刀鞘底部,让每一个结都能顺手摸到;把白籤的纸边再折一折——越不招摇越好。
面板把今日帐目淡淡记下:
‧ 任务(进阶)完成:承压上限 5/5|DP 6 → 20
‧ 社会信任:行会临牌(正名)→ +
‧ 风险:库坊观察↑/巡绳暗线目击(白籤)
‧ 白籤=一次免带走/使用后标记加剧
‧ 建议:保留作最坏情形;以「行会路」与「学院路」交错降风险
他倚墙坐下,闭眼。黑潮退得很远,只馀一圈像新长的疤痕,提醒他别再用错力。
耳边有两个声音交叠——白纶说「想清楚,你要哪一边的门」,旧疤说「不选边,就会变成谁的事」。两句话像两根钉子,从不同方向钉在同一块木上。
洪雁没有当场拔钉。他只是把手落到交点上,摸一摸那里的结:刀、银环、纸标、白籤——灯与门,都绑在一起。
「我会选路,不会先选人。」
夜更深,槐石城在三脉上换了口气。远处的四曜祠灯影微摇,像远远点头。
而在暗处,一双没露面的眼看了他很久,最后把一片半月形银灰悄悄塞进他鞋侧缝——雾印半片,边缘刻着一个不属于税契司也不属于学院的细记号。
他不知道。只知道门会一扇扇来,而他得一个一个看清,再一个一个,自己去开或关。
——先活着,然后,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