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半月之井
天破晓,云鳞河的潮气还贴在石缝里。
洪雁先把老太太的锅架好,再往锻造屋去。门还没全开,孩子已在门槛外蹲着,手边放着五枚被敲直的钉——帽圆,身直。
图恩夹起来看了看,嗯了一声:「能用。进来,先扫地。日出前到,晚了不等。」
孩子抿着嘴笑,像终于有了能咬住的东西。洪雁没多说,只在心里把这一笔记上——第三环在转。
【任务:把一人从低谷拉回 → 维护状态(稳)】
【DV:20(稳)|DP:20|承压上限:5/5】
近午,寇林推车来找人:「北丘一趟,取盐换空桶,快去快回。」
出城后泥还没乾,两轮车啪嗒进了一个坑。正加劲时,路边鑽出两个巡绳,袖口绣了税契司的细线,嘴上却带着灰市味:「路契。今儿加收。」
寇林脸一沉,手还撑着车把:「昨儿交过。」
那人把手摊开:「昨儿是昨儿,今天一样要。两枚,不给就回城。」
洪雁默默看地势、看鞋印,再看两个巡绳腰间小刀的位置——单薄,却不怕脏。他没有把白籤掏出来,也没有把刀拔出来,只把肩再往下沉一寸,准备硬撑车轮。
这时,对面坡上一个披斗篷的人影慢慢走下来,袖口在风里轻轻一撩——露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银灰半月,跟昨夜有人塞进洪雁鞋缝的一模一样。
巡绳的眼神一变,交流了一个短到几乎看不见的眼色,嘴上仍硬:「今儿看在人的面上,少收半枚。」
披斗篷的人影笑也不像笑:「路契你们收,你们也记帐?」
两名巡绳闷了声,像被人踢了小腿,终于挥了挥手:「滚吧。」
人影没理他们,只在路边停了一下,低声对洪雁:「半月井,入夜。」他指了指北桥方向,「井口画半圆。」
等对方走远,寇林才小声嘖了一句:「你上回救人那事,城里半个人都知道了。有人盯你。」
洪雁握紧车把:「知道。」
【世界条目:半月(未知社群)/暗号:井口半圆】
【风险:被动曝光↑(灰线/巡绳)】
回城时,行会街口的阴影里站着一抹熟悉的灰蓝。白纶。他不招手,只用目光示意往旁边的巷子。
「库坊今天查庇护令的簿。」他开门见山,「昨夜你拍了雾铃,方式乾净。」
洪雁不说谢,他知道这种评语不全是夸。
白纶从袖里抽出一页薄薄的纸,纸上只有几条齿形纹路:「空簿样。看不见字,但看得见入帐节奏。谁乱填,齿牙就对不上。」
他把纸递过来,又看了看洪雁的袖口:「半月的人找你,对吧。」
白纶声音平静:「半月不属税契司也不属学院。他们『挑人』,不挑边。有时救命,有时划线。你若去,别上契。白籤只救一次,你用在救人,库坊不追;你用在撑场面,我们会追。」
他停了一拍:「你的路,我看着。但门,不替你选。」
白纶离开时,步子像量过距离,不快不慢。洪雁把那页空簿样收好,跟银环、纸风标一起往风茧麻线的交点上靠。灯旁再加一钉。
【获得:空簿样(辨假帐·一次性)】
【提示:白籤=一次免带走(救人用途优先)】
入夜,北桥下。雾未起,潮声像兽的呼吸。洪雁循暗号找去,井口画半圆的地方在桥基下面,一圈不起眼的石沿。
井旁已有两个人影:一人矮而壮,手背绷着老茧;一人独臂,披着薄披风。先前那个斗篷也在,他取下兜帽,露出一道从眉心斜到鬓角的白疤,却不像旧疤那种市井狠,更像风割出的痕。
「卢水。」他自报姓名,目光淡:「你在雾里把人拉回,半月会留意这种人。半月不是门,是一条绳:有人会从雾边滑下去,我们负责把绳拋给对的人。」
独臂者把半月小片敲在井沿:「我们不给契,只给任。今夜有一件小任——送药粉到雾驛北面的小柱,那里守望者风喘,缺粉。路浅,不伤人,也不碰帐。你去不去?」
洪雁看向井里。黑,深,却有水光从很底下反一点亮回来。他想到警语三条,想到「不自造绝望」「不以他人绝望为供」「入必能出」。
卢水把一小包风祓粉和一个细窄的风刻筒交给他:「粉用于人,刻筒用于柱。去,快去快回。银环留身。看风,不看路。」
【半月任:送风祓粉/刻风筒 → 雾驛北小柱】
奖励(预估):雾印半片(对刻)or 风茧麻线(中卷)/DP +8~10
【条件**】不伤人/不取物
他把包纳入衣襟,系在交点旁。卢水看着他的结法,微微頷首:「回路打得好。去吧,风在北。」
雾边浅处,风像一条被裁窄的带子,往北轻轻拉。纸风标的尾角翘了又落,银环在手背上贴着皮的冷。
今晚的雾比上回淡,却更滑。洪雁让呼吸贴住风,半步半步走。他不啟雁影·共鸣,只在遇到缝壳近身时用半步让位。
【地域加成:风脉协同 +1/水脉耗损 +1】
【DV:20 → 24(专注/稳)】
一盏茶工夫,北小柱浮出来。柱身上刻痕细密,像有人用针在石上缝风。守望者枕着柱根坐着,喘得像漏风的簧,脸色发白。
洪雁低声:「外送。」掏出风祓粉,指腹抹一些在守望者鼻翼与脉口,又把粉包的馀下轻轻洒在柱刻上。
风刻筒开封时,细粉如雾,沿着刻纹渗进去。柱身的纹理亮了亮,又黯下,变得平。
守望者喘一口长气,眼珠才算回焦:「谢。」
回程比去时更快。靠近桥脚,风忽然一换,纸风标的尾角猛地抖了两下——雾脉小抽。他顺势停了半步,等风回到北,才踏出最后两步。
桥下的世界又变回石与潮。
结算:DP +9/情绪空洞累积:—(无)
卢水接过空筒看一眼,敲在井沿上,听声:「做得利落。」
独臂者从怀里摸出两枚东西:一片刻着细记号的雾印半片,与一卷风茧麻线(中)。
「选一样。」卢水道,「半片你若凑对,能换保护令或好刀柄;麻线则能让你打更多结。」
洪雁看着那片和那卷,想起桥影里有人低声说过的「要嘛收来,要嘛打掉」。
卢水笑出了声音,很短:「好选。」他把麻线丢过去,又补了一句,「白籤,慎用。有人会赌你用在不是救命的地方。到时,不是税契司出手,是两头一起上。」
「还有,」独臂者用下巴点了点洪雁的手背银环,「别让谁把你的『压相』变成他的锁。」
【获得:风茧麻线(中卷)】
【DP:20 → 29】
【世界条目补註:半月=拋绳者(任务网)/不签契】
回城时已近四更。市集空、祠灯微。洪雁略过灰市,回到屋簷下,才把面板调出来——
——【深渊商店·基础】——
破旧绷带……2 DP
无盐硬饼 ×3……3 DP
便宜打火铁……4 DP
残布斗篷……15 DP
黑铁短刃……20 DP
他盯着黑铁短刃看了很久。这东西在清单里躺了很久。
【扣除 DP:20|馀额:9】
【获得:黑铁短刃(标准)】
‧ 重量平衡优/刃口耐崩
‧ 与雁影·共鸣协同 +1
他把旧刀退到旁边,把黑铁纳入皮鞘,再用风茧麻线把刀鞘、银环、纸风标、白籤四物在腰侧打出一个新的交点——
一个更乾净、更顺手的回路。
【回路品质:中 → 中上】
【雁影·共鸣(试作)→ 可升级:初式(8 DP)】
‧ 效果:残影稳定度↑/DV燃烧 -1
‧ 建议:开阔处练习
他思量几息,仍留下一点馀地:「**不升。**先备九。」
【DP:9|DV:22(稳)|承压上限:5/5】
天色将白。洪雁把粗盐分出一撮放进老太太的锅,再把一小截风茧麻线递给孩子:「绑刀,不滑。」
孩子眼睛一亮:「师傅让我明天进屋里拉风箱了。」
「那就早到。」洪雁笑了一下。
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屋簷下,白纶从远处走来,像是巡到这一带。对方只远远朝腰侧一点——那一处回路交点。
洪雁回以一个极轻的点头。两人都没说话,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的人确认了对方仍在轨道上。
就在此时,灰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被掀翻。有人奔跑的脚步划过石面,带起粉尘。
温屿从巷口探身,对洪雁挤出极短的声音:「库坊抄了一间印铺。半夜庇护令,被查出假印。」
他看见洪雁腰侧那把新换的黑铁、那个更乾净的结,眼里的焦一瞬淡了半寸:「别去凑。」
洪雁没有凑。他把手按回回路交点,只把一枚粉笔塞进袖口——
夜风把祠灯吹得一斜,又扶正。
洪雁在心里把今日的帐沉进去:半月不是门,是绳;白籤不是盾,是一次果断;黑铁是一把不会临阵崩口的刀;而回路——是他在黑里不迷路的灯。
面板最后亮起两行,像註脚:
提示:你被观察(库坊/半月/巡绳零线)
建议:交错行会路/学院路;半月任务只取「不伤人、不碰帐」类
他仰头,看城墙上那一盏刚刚换油的灯。心里有钉,有结,有路。
敌人还是朋友?也许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铺好每一道回路,准备每一次转身。
当下一次风自北来,他知道自己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