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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夜里的任务卡、影子的告白、还有我选择的麻烦路

  第七章|夜里的任务卡、影子的告白、还有我选择的麻烦路
  「到了中学也会这样吗……」
  留美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像被风刮过边缘。锅边热气直往上衝,我手心有点黏,却不知道要把哪一句话先擦乾净。
  我当不出神仙,也不会讲那种一按就能让人心平气和的台词。于是我把汤杓交给她,自己往旁边退半步:「可以帮我把这锅搅到顏色变深一点吗?它想变甜,你得陪它一会。」
  她握住柄,力道一开始太轻,像怕惊醒什么;搅了几圈之后,肩膀才慢慢放松。
  「中学会不会变好,我不知道。」我站在她的侧面,和她一起看着咖哩表面冒泡,「可是我知道现在可以先做一件事:让今天有一段,确定是好的。」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搅,像在想:好是什么味道。
  傍晚,营地开了临时会。白板竖在桌边,平冢老师在最上面写:「夜间活动」。大家在「肝试し」和「观星」之间吵成一团。
  吵归吵,眼角都往同一个方向飘:那五人的小女生小队。
  我举手:「我提一个麻烦一点的方案。」
  八幡把笔塞回笔帽里:「听起来就很麻烦。」
  「你安静。」我深呼吸,对着白板说:「夜间任务卡。不是吓人,也不是躺着看星星。我们把操场、餐棚、溪边、小木桥变成四个关卡,每一关需要不同的人才:『找路手』、『记录手』、『提问手』、『照顾手』。每个小队要把这四个位子都填满才能过关。通关条件是做出一个『影子作品』,可以是一张照片、一段影子短剧,或一张影子拼贴。」
  叶山先点头:「有趣。」
  平冢老师下巴一挑:「安全呢?」
  「每关固定两个大人看守。」我把预计动线画出来,「溪边拉绳、桥上只走单向,手电筒要贴胶带,避免直射眼睛。」
  八幡瞇了瞇眼:「影子作品?」
  「对。大家得把各自的影子叠起来,才看得懂是什么。」我看他一眼,「想当搬水的人再说。」
  雪乃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白板上,点了点:「我负责查缺。」她的语气像是把这个计画纳入了可执行清单。我的心脏落回原位。
  分配小队时,难题来了——那五个女生小队里,有四个自然站在一起,留美站在距离半步之外。半步之外是很残忍的距离,它像你在照片里被裁掉的那条边。
  我拿着任务卡走到她们前面,笑得像我很会处理这种局面(其实我的胃在做侧翻):
  「影子作品需要一个导演。我要每一组先决定导演,再来抽卡。」
  四个女生互相看对方,嘴角往下。不用说她们心里的答案是谁。
  我把卡片翻开,递给留美:「你先帮我验一下卡片是不是齐全。」
  她接过,快速扫一眼:「四项都在。」
  「那你就先当导演。」我笑,「导演要做第一个决定:你的影子想讲什么。」
  她吓了一下——不是不想,是不习惯有人把「选择」砸到她手里。四个女生的视线全投来,像四束警告灯。
  我觉得背后有人靠近,像是空气被人挡掉一角。是八幡。他站在我斜后方,没有插嘴。那是他的「准备让自己当沙包」的站位。
  我用力摇头(只在心里),不行,我不要今天又是靠他当坏人来收尾。
  我把一张备用卡抽出来,给四个女生看:「导演之外,还有『提问手』。等会要去採访两位大人:一位问『今天最担心什么』,一位问『今天最开心什么』。你们谁敢问?」
  她们愣了愣,最健谈的那位先举手:「我!」
  「好,你做提问手。」我立刻盖章;剩下三位分别抽到「照顾手」「记录手」「找路手」。位置一确定,气氛就拆掉一格敌意。
  我再看向留美:「导演,决定题目吧。」
  她咬了咬嘴唇:「可以……拍『像不像朋友』吗?」
  我差点要给她一个拥抱——好题目,很尖锐,但不是刀,是镜子。
  「可以。」我用白板笔在她们那组写上:题目——像不像朋友。
  夜色落下来像一大张墨纸。操场的四周贴了简单的反光贴,孩子们的头灯成了一颗颗会移动的小星。大人们站在各点,哨子掛在脖子上,像保险。
  第一关是「找路」。我把一串折好的荧光棒交到留美手上:「导演先决定每个人要拿哪一色。」
  她把粉色分给最吵的那位(我在心里按讚),蓝色给方向感最好那位,绿色给记录手,自己拿了白色。
  她们踏上小木桥,木板「吱呀」一声,四个人下意识往中间靠。留美停住,回头:「走直线会掉下去。踩钉子的位置。」
  她的声音很小,却一下子让其他人听她的。第一道门,过了。
  第二关「提问」在餐棚。雪乃在那里,她的影子被灯拖得很长。那位提问手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把纸巾往她手里塞。
  「请问您今天最担心什么?」小女孩念出第一句。
  「有人被忽略。」雪乃看着她们,语气平稳,「还有,有人学会忽略。」
  四个小脑袋一起看向留美,又很快移开。留美站在最边边,整个人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牵绳拉住。
  第二题:「今天最开心什么?」
  雪乃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们:「看到有人把蝴蝶结打正。也看到有人第一次走过桥。」
  我差点没忍住。好啦,这种时候我真的会爱死她的实话。
  第三关在小坡地,用手电做影子拼贴。我把剪好的卡纸、橡皮筋、夹子放在垫子上:「导演,来决定构图。」
  留美蹲下来,把四人的手影试着摆出不同角度:两个人合起来像翅膀,一个人比出半颗心,另一个人拿着一块写着「对不起」的透明片——那是我备的,原本想给需要的人。她没有用那块。
  她抬头:「可以不要写字吗?我想用影子说。」
  她把最吵的那位安排在灯前,把影子投得最大;自己站在最后面,用两手把那个大的影子固定成心的另一半。
  「你这样很小。」那女孩皱眉。
  「导演不是要最大。」留美说,声音轻,但句子很准。
  第四关在溪边,录下一段水声当背景。八幡在那里,他把绳子拉得直直,脚蹬在石头上,像一个很不耐烦的路标。
  我把录音笔递给记录手,让她按下红点。水声进来时,世界突然静下来——不是没声音,是耳朵把不重要的都关掉。
  回到操场,影子短剧开始。孩子们一组一组上场,手电筒在布幕后移动,投出各种大或小、乱七八糟却可爱的形状。
  轮到留美她们。灯一打上去,四个影子分别就位。提问手先把採访结果读出来,然后把纸张放下,灯往下移。
  幕后的留美没有出声,只用手影把那颗心补完整——不是正规的心,是有缺角的那种。
  最吵的女孩本来不服,影子却先抖了一下,像被什么撞到。她没有把灯移开,反而把影子往留美的方向靠了一点。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酸得像喝了柠檬汁。什么道歉都没有出口,但影子自己讲话了。孩子们围成一圈,看完就拍手——不是热烈的大掌声,是把事情放回原位的那种掌声。
  平冢老师在旁边看,手臂抱着,嘴角其实有往上。
  「比喻过多。」她小声对我评语。
  「可是有效。」我也小声回她。
  收拾器材时,我被人从背后戳了戳。是留美。她把导演卡还我,手指在边缘摸了一下:「可以……借我留着吗?」
  「当然可以。」我把卡往她手里推,「你可以写字在背面。」
  她点点头,拿走卡片。走两步又回头:「谢谢。」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我以为看到自己。不是那种会到处迎合人的亮,是刚点起一盏灯的亮。
  八幡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踩到刚乾的影子。
  「你刚刚想不要我当坏人。」他没有抬头看我,但我知道他在说我。
  「嗯。」我把手插进口袋,「今天我想要一个,不用有人受伤的解法。」
  「我愿意付。」我也说。
  他终于看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死鱼,是刚换了水的鱼缸里头那种清。「你今天很像一个……嗯,导演。」
  我差点笑岔气:「谢谢你的三个字称讚。」
  雪乃在远处收白板,我跑过去帮她。「刚刚那句『有人把蝴蝶结打正』,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也是说给你听。」她淡淡地说。
  「嗯。」她把笔套回去,「你今天把几个结打正了,不只是发圈。」
  我被这句话击中心脏正中央——那里像被人很轻很轻地拍了一下。
  「……谢谢。」我很小声。
  夜里,宿舍的风扇还在转,转出一个很慢的节奏。我把今天写进我的小本本:
  【由比滨结衣的守则・夜间任务篇】
  1.  当大家不知道怎么走,就发角色,不是发人选。
  2.  把「选择」丢给总是没有选择的人,然后站在她背后。
  3.  道歉可以不说出来;影子会说。
  4.  有些时候,不需要坏人;需要一个愿意花时间的导演。
  5.  成本高?那就付,记得找零——把自己的力气留明天用。
  6.  如果喉咙酸,就喝一口水;不要先把柠檬怪罪给别人。
  7.  牵绳的活结要在自己手里——想拉近、就拉近;想放手,也可以。
  8.  记得把卡片留给他(她);那是证明,也是下一次的门票。
  我把小本本闔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留美的讯息——只是三个字:「我会到。」
  我盯着那三个字笑起来,像有人在我窗外掛了一面小风铃。
  隔壁床有人翻身,可能是八幡;另一头有人低咳,可能是我。
  我把手抬到胸前,掌心像握着一张任务卡。上面写着明天的题目——把今天延续。
  我在心里盖章:通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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