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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张景初将一盏刚刚煮好的茶奉上,“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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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昭阳公主看着身侧的枕边人,确认其熟睡后,撵了撵被褥,便从榻上爬起,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门。
  不久后,宅中书斋的灯便被点亮,孙德明走到书桌前,研磨着墨水。
  片刻后,昭阳公主将信纸卷起,装入一只拇指粗的竹筒中,用漆封盖。
  “秘密送往河东。”昭阳公主吩咐道,“告诉河东节度使宋通,让他安分一点。”
  孙德明伸手接过,叉手应道:“喏。”
  而就在昭阳公主夜起离开床榻的一瞬间,张景初便从睡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但一直至妻子离去,她也只是躺在榻上,没有任何的举动,同床异梦,自大婚后便是如此。
  随着房门开合的声音,张景初转过身,睁着双眼,听着窗外从北方吹来的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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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快马疾驰在长安前往朔方的官道上,践踏着渭河北岸的黄泥。
  经过几个日夜的狂奔,终于抵达了塞北的边境防线。
  刚入秋不久,朔方之地便已变得寒冷无比,将士们纷纷换上了冬衣,而朝廷运来的军需,也多了御寒的炭火的供给,比盐粮先到。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坐在炭盆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在火堆前烘烤,读完密信的内容后,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一名绿袍官员来到了营地,并走到主帐前,“姜掌书记。”营中将士纷纷行礼。
  掌书记姜尧闻唤进入大军主帐,走到萧道安跟前,叉手行礼道:“国公。”
  “稚圭。”萧道安抬起头,并伸手示意他坐下。
  姜尧拿来一张软垫,在火盆前跪坐下,“国公急传下官,可是有要紧之事?”
  萧道安将手中的密信递过,“你自己看吧。”
  姜尧接过,仔细的阅览过后,双目震惊,“这...”
  “这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吧。”姜尧既震惊又愤怒,“我等边关将士,为国戍边,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为了国家的安宁浴血奋战,而朝中那些文官,竟然中饱私囊,在军需上动上手脚,不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国公,这个李良远...”姜尧皱着眉头,“身为中书令,竟敢私扣军需,替换官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圣人既然任命与重用了李良远的长子为转运使,便是让李良远来掣肘吾。”萧道安说道,“圣人倚靠吾戍边与威慑四方,同时又忌惮与害怕吾。”
  “不管怎么样,在军需上动手脚,这无异于窃国,卖国。”姜尧作为文臣,又作为边关随行的属官,心中气愤不已,“这是小人作为。”
  “李良远不就是小人吗。”萧道安道,“圣人也不是第一次用小人制约权臣了。”
  “国公打算怎么应对?”姜尧问道,“粮食的问题,军中尚可解决,可是这盐,光是开采,工序便已是繁琐,我们无法自行生产。”
  “我们还有多少囤盐?”萧道安问道。
  姜尧于是从怀中拿出账册,“粮食倒是有剩余,足够撑过今年冬天,但我们的盐已经所剩不多了,只够半月之用,所以下官才向朝廷催促。”
  “朝廷的补给不及时,而盐的问题,如果长期得不到解决,我军将士危矣,若在这个时期,辽人突然发动战争,那么朔方危矣。”姜尧又提醒道。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萧道安说道,“事涉军中,此事非同小可,李良远掌管户部多年,对边境的供给虽然没有那么尽心,但也在职责当中,一些小的插曲,吾能接受,如今却做出这种事,吾想,他还没有愚蠢到自掘坟墓,如果不是圣人在背后撑腰,他怎敢如此。”
  说罢,萧道安将密信扔进炭盆中烧毁,姜尧看着炭盆中燃烧的火焰。
  “塞北的秋冬荒凉,因此秋天一过,边关就要起战事,每年这个时候,军中也会警惕辽人的南下掠夺,没有盐,军队就没有战力。”姜尧道,“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盐的问题。”
  “朝廷既然不愿意向吾提供盐,”萧道安也在思考盐的问题,“难道吾能依靠的只有朝廷吗,能提供盐粮的,也不止是朝廷吧。”
  “国公是指,河东?”姜尧道,“不可。”他连忙抬手反驳。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我麾下的将士客死在他乡。”萧道安忍着心中的怒火,“他们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国人猜忌与算计。”
  “国公如果向河东伸出手,”姜尧看着萧道安,“恐怕正中李良远的计谋。”
  “那又如何!”萧道安道,“君王不仁,我又何须再有顾及。”
  “若真是惹急了,吾便与河东同谋,挥兵南下,直取长安。”萧道安又道。
  “气话!”姜尧道,他深知朔方与朝廷是相互制约,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打破这个僵局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所以才会僵持多年,“国公的亲眷皆在长安,京畿有禁军等重兵把守,陇右还有李卯真,再加上北方的辽人虎视眈眈,一旦撤兵朔方,后果不堪设想。”
  萧道安听后,瞪着充血的双眼,“稚圭你知道,我以军功立足,戎马半生,此地是我功成之地,却也是困住我的地方。”
  “成也在朔方,败也在朔方。”萧道安咬紧牙关,“忠也不是,不忠也不是。”
  “我难道不清楚吗,打破这个僵局的办法,不是我死,就是皇帝。”萧道安又道,“看谁活得更久。”
  “我死之后还有二郎,这些年我将他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预防身后之事。”
  “但是储君,是与皇帝一条心,他终究是李家的儿子。”萧道安继续道,“我苦寻其它破局之法,只要我的长子进入中书门下拜相,李良远就奈何不了我。”
  “谁曾知道,竟被一个乡野来的无名小子坏了我的大计。”萧道安越想越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更可笑的是,我唯一的外孙,还百般护着他。”
  “国公,您是知道的,即使没有驸马,拜相之事,天子也会另想其它方法拖延。”姜尧理智的劝道,“而公主虽是天子之女,但与东宫不同,心是向着萧家的。”
  “吾当然知道。”萧道安按着额头,“否则也就不会手下留情。”
  “官盐之事若属实,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上面找到解决之法。”姜尧思索良久后,向萧道安献计道,“用战争制造舆情,让朝廷不得不彻查。”
  “用战争?”萧道安看着姜尧。
  “既然李良远可以在盐上造假,那么我们也可以造假。”姜尧道,“只是国公...”他对视着萧道安,深知其极为看重自己的声誉。
  “吾的一世英名,难道要栽到这个小人手上?”果然,萧道安听后,更加心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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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有自己的想法
  第87章 如梦令(二十五)
  如梦令(二十五):李绾:“不可以吗,以夫婿之名。”
  “下官知道国公素来注重名声,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姜尧解释道,“也是破局的最好之法,比起藩镇节度使各自为营,不听朝廷的调令,大唐现在最大的隐患仍旧是北方的辽人,辽人意欲南下,图谋中原,如果战事失利,必会引起朝廷的重视,从而追究祸源,不敢再起祸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萧道安回道,“也知道这样的方法,会引起皇帝的重视,也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可你要我用战败,来获取朝廷的追究。”萧道安看着姜尧,怒火中烧,“我能镇守在这里,让辽人畏惧,靠得就是全胜的战绩。”
  “我生在将门,是一个军人,我有自己的荣耀,”即使明白,但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军人,萧道安十分不愿采纳姜尧的计策,并觉得是羞辱,“这样的耻辱,我宁愿战死沙场。”
  “我的族人,我的亲故,我的下属,我的兵,有多少人死在了胡人的铁骑下。”萧道安又道,“因为一个奸佞小人,我就要做出这样违背我心中,与背叛麾下之事,我怎对得起那尸山血海,为我而战的儿郎,百年之后我又岂能瞑目。”
  “下官失言。”姜尧低头道。
  “你是文臣,是谋士,不懂这些,吾不怪你。”萧道安看着姜尧又道。
  姜尧听后,便知道是这个结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后,退而求其次,再次叉手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只是没有那么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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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火与粮食先一步运至朔方,未久,户部又派遣了一批人马,并遣官兵组成运送队伍,将军需的官盐送往朔方。
  运送队伍高举着官府的旗帜,官道上往来的人纷纷避让。
  队伍离开京畿道,踏上了朔方的地界,气候开始变得严峻,赶路的速度便也慢了下来。
  还未至朔方边北的军营,便有一小支人马突然冲出,将运盐队伍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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