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正当他想要停止前行, 就地躺下的时候,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点点光。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 有几点昏黄的、如同豆粒般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有人家?
  这个念头,让流浪汉放弃求生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不是人家,一座孤零零的祠堂。
  祠堂很小,却像是刚翻新过一遍,祠堂大门还反着油漆的亮光,全黑的底色和红色、黄色画出的符文。
  门前的地面被扫得连一片枯叶都没有。两尊面目凶悍的石像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整洁干净与这个地处战区的偏僻山沟格格不入。
  流浪汉顾不上许多,沾满污泥的双脚一步踏进了祠堂门。他只想尽快走到火光前取暖。
  03
  篝火在小院正中间燃烧,温暖的火苗激烈的跳动,如同生命重获新生的脉搏。
  十几个人,穿着统一样式的黑色劲装,正背对着流浪汉的视线围坐在篝火四周,组成了一个朝向祠堂大殿的半圆。
  流浪汉想要打招呼,却仍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继续走近。
  但越是靠近,他心理就越发升起强烈的不安。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怪异笼罩在他迟缓的大脑中,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将那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妖魔的爪牙,随时要攫取鲜活的生命。
  流浪汉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到了,着巨大的怪异感是什么。他闻不到食物的香气,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里并不是旅人在夜间落脚取暖的集会。
  这些人,全都一动不动,如同十几尊被黑夜浸染的雕塑。他们的身体没有起伏,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流浪汉感觉到了危险,刚想要撤离,又听见门外呼啸的风声。他犹豫了。
  好奇心像一只出笼的夜猫,一旦露出了探索的苗头,就压倒了内心的恐惧。比好奇心更迫切的,是对温度和食物的渴望。
  他弓着腰,蹑手蹑脚从墙垛边沿一点点地、利用墙角的阴影遛了过去,向那群人的侧方摸去。
  越是靠近他们,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就越是清晰。他不敢发出声响,就好像面前是十几只沉睡的怪物,一旦惊醒,他便是他们口中之食。
  流浪汉一路摸索,来到了这群人的侧边,一个可以窥视他们的角度。
  他看清了。那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统一的、狂热又空洞的表情。他们的嘴唇无声翕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流浪汉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又往前探了一点,一阵风吹过,将篝火的火焰吹向一侧,火光照亮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
  流浪汉的心跳霎时停了!那个人的脸上……没有皮!
  准确来说,他是有皮的,但那张面皮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死人般的惨白。那人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被一种红色的、混沌的液体所填满。而嘴唇已经溃烂,露出发黑的牙龈。
  流浪汉的意识终于“轰”地一声,清醒地做出了反应,极致的恐惧告诉他应该立刻逃离这里!
  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咔嚓。”
  脚下的一根枯枝被踩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庭院里却如同惊雷。
  他清楚地看到,那十几个原本还在翕动嘴唇的人,动作在瞬间凝固了。
  然后……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木偶一般僵硬的角度,一寸一顿“咯咯咯”地转了过来。
  惨白死灰的脸上,那双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流浪汉。
  一
  二
  三
  死寂之后,那人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的嘴角裂开到了耳根,口中没有舌头,只有上下两排黑黄色的尖利牙齿。
  “嗬——!!!”
  他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所有“人”像收到了命令的行尸一样,同时转过头。十几双血红色丧失理智的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盯向流浪汉。
  “啊——!!!”
  流浪汉的喉咙里终于能发出声音,也是他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他只跑出两步,就被第一个扑上来的“怪物”,狠狠地按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具冰冷的、僵硬的、力大无穷的躯体,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腐鬣狗,瞬间就将他彻底淹没。
  啃食骨肉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偏僻的祠堂,在这摇曳的黑色中。
  作者有话说:
  新的案件拉开序幕,这次宋连的主战场不在汴京,而是人生地不熟,危机重重的边境。
  他又会面临怎样的危机和挑战呢?
  敬请收看,大型战争片:熙线有战事。
  第187章 熙线有战事
  01
  “彼时的西北, 风比刀还硬!朝廷派去经略熙河的主事,名叫王韶。这王韶其人,原是个文臣, 却偏不安分,心里装着大宋山河,还有勃勃野心!旁人看到的是边地苦寒,他看到的却是机会——只要收复了那片土地, 大宋疆土就能再往西推进一步, 握住吐蕃的喉咙!”
  “他非武将出身,却懂得制衡之术——羌人首领只要归附,他就封地给他们,让他们自保;若反叛, 他立刻围剿, 狠得叫人不敢轻举妄动!熙河一带的山川, 就在这种‘既文又武’的局势里, 被一步步纳入我大宋版图!”
  隔壁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声如洪钟。台下听众在他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讲演中时不时鼓掌叫好。茶楼气氛热闹非凡。
  仅仅一墙之隔, 云娘的“稻花香食铺”就清冷许多。
  “大家都要听熙河战事, 汴京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哪个没有说书先生讲, 老板娘却不肯请。要我说,该省的钱要省,不该省的不能省。实在不行, 换我们来讲讲也行啊!总比现在客人都被别的食铺抢走了要好!”
  食铺伙计一边收拾桌椅一边向宋连和李士卿抱怨。话说了一半, 云娘的吼声就从后堂传来:“眼里没活儿是吗!怎么还有闲工夫聊天!罚了今天的工钱!”
  伙计撇撇嘴, 嘟囔了一声“确实没活儿啊……”
  “没活儿不会找点活儿啊!不行我给你放假好不好?!”云娘从后厨躬身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两岁的孩子。
  那是小翠拼命保下的孩子, 如今已经会跌跌撞撞到处走走爬爬了。
  出了后厨的门,云娘就松了手让小孩自己走了,宋连看那小孩歪歪扭扭险些要摔跤,正要起身上去扶一把,被李士卿一把按住了。
  “你看。”李士卿扬了扬下巴。
  那小孩跟个不倒翁似的,左一下右一下的,但始终没有跌倒,一路摸到宋连腿边。
  宋连刚要抱抱,结果小子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中转站,稳了稳步伐就扬长而去,一头扎进了李士卿的怀抱。
  李士卿举着双手愣了半天,非常无措。
  云娘和宋连也愣住了,半晌发出了爆笑。“李公子!他喜欢你!”
  02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小家伙看着李士卿懵逼的脸咯咯咯笑个不停,口水流了他一袍。
  良久,李士卿放下了举了半天的胳膊,将一只手掌覆在小孩头顶,轻轻抚了抚。
  这感人的温馨氛围很快就被街上震天响的敲锣打鼓给破坏了,小孩被猝不及防“duang~”的一声吓得咧嘴大哭,李士卿下意识就一把抱起他到怀中,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嘴里还念念有词。
  “又是张榜的。”云娘叹口气。
  每个厢坊街道办门前的告示栏里,每天都会定点更换“最新战况”,实时直播发生在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前线战况——没办法,消息从前线传到汴京最快也得月余。
  但告示写得很有水平,完全看不出这其中巨大的时间差来,仿佛捷报就是昨夜刚刚发生的。
  街坊行人被这热闹喧天的锣鼓声引了过去,看卒吏一边张贴消息一边高喊:“敌人节节败退!我宋军又又又一次大获全胜!”
  告示上粗体大字写着今日战报:王韶将军与吐蕃大首领“木征”的主力军在蒙罗角展开决战。宋军大胜,斩首数百,俘获上千!
  前排围观的人振臂高呼“大捷!大捷!大捷!”,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激动地跃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激动地高喊:
  “父老乡亲!大宋的良家子们!
  我且问一句,自元昊反叛以来,我大宋西陲,可有一日安宁?!好水川之败,数万忠骨埋于荒沙!定川寨之殇,父哭其子,妻哭其夫!此等国仇家恨,尔等可曾忘却?!
  昔日,我汉唐先祖,铁骑所至,皆为王土!而今,我大宋坐拥江南之富庶,中原之繁华,反要受那西夏蛮夷的欺凌与叩关!此非兵不精,将不勇,乃国无战心,民无锐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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