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05
  火把落地,扎进满地流动的液体中。但想象中的烈火并没有燃起。火把在液体中翻滚几圈之后熄灭了。
  “大脑遭遇寄生感染的人,五官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看到幻象的同时,味觉、嗅觉都会发生扭曲变化。所以他闻不到,那坛子里流出来的液体没有酒味。”
  自从在营地遭遇袭击,宋连和李士卿就时刻戒备。对方无论是谁,没有得手就还会有下一次。
  宋连知道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云娘研制的酒精和李士卿凑来的珍贵药草根本没有储存在“药房”,实际上它们早就被分成很多份,藏在村寨的各个地方。
  就连藏匿的位置都是李士卿刻意算过的,既不会被破坏,还能防止虫咬……
  对于指使者是谁,他们其实也有很多猜想,不过就在刚才终于确定了。
  “我觉得那些教徒一定很酸,”宋连说,“他们如此虔诚,抛头颅洒热血的,结果他们的神却只对我们俩‘’,说明我们真的很特别。”
  李士卿撇撇嘴,不置可否。
  “不过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宋连又说:“或许他的目标其实是你,我只是买一赠一的那个附带赠品。”
  李士卿挑眉:“哦?”
  “毕竟我只是个凡人,跟他从差不多的时间来到差不多的地方,和他有差不多的知识储备,顶多算势均力敌。”
  宋连看着李士卿,颇有一丝幸灾乐祸:“但你就不同,你是降维打击。”
  宋检法在脑子里,十分快速的、不合时宜的想象出了一场“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的狗血大戏。
  作者有话说:
  制药过程纯属瞎编,理论与实践恐怕都不可行……
  第210章 烈火燃起一场盛大告别
  01
  几天之后, 还活着的感染者开始排出大量的寄生虫。虫还未到脑部的轻症患者几乎痊愈;严重些的,“疯癫”症状也得到缓解,逐渐恢复神志;但入脑太深的患者, 因为虫子无法排出,脑部损伤严重,已经不可逆转,在几日或几周后终将死去。
  时值夏日, 腐败的尸体更容易引发疫病, 也更适合寄生虫的繁殖。那些死去的尸体必须立刻烧掉,不仅如此,他们最好能将死在战场上的尸体也一把火烧了。
  后者难度很大,需要交战各国统一行动。
  “要能做到, 这毬仗还能打得起来?!”彭戎对此十分不看好。
  但宋连仍然坚持要尝试一下, 理由也很充分:“庙堂之上的人或许无法体会其危险性, 但身处前线的将军们, 比如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利害关系。我问你,你愿意处理战士们的遗体吗?”
  “我当然可以!但是——”
  “那就够了。你愿意体恤你的兵, 他们——羌人、吐蕃人、西夏人也会体恤他们的兵。实在不行也没有办法, 但我们至少要尝试。”
  宋连在交战地生活了这么久, 亲耳听闻甚至亲眼目睹过,厮杀以外,在个体面前, 其实“敌我”的界限是很模糊的。
  宋军和吐蕃、西夏士兵甚至会默契地划分好各个阵营下河洗澡的时间, 偶尔在河中“坦诚相见”甚至还会点头致意。
  战争是任务, 但日常相处是人性。
  “尽人事,听天命。”李士卿也支持宋连的想法。
  “联合抵抗军”中其余士兵也叽里咕噜说着各自的语言, 村寨里的人为彭戎同声传译:“他们愿意回去复命,说服各自将领燃烧尸体。”
  02
  一周之后,甲丁先醒来了。
  他体内其实并没有寄生虫,但因为伤口感染严重,几度在死亡线上徘徊。全靠宋连和李士卿中西医结合、科玄学齐下,堪堪吊着命熬过了危险期。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宋连和李士卿,想到昏死之前听到了李公子招魂的铃声,于是无比确定自己已经命丧黄泉。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宋检法和李公子的灵魂也在这里……
  “你们也死了?!”甲丁十分震惊,霎时间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上。虽然好朋友又云相见了,但还是为他俩感到惋惜。
  “云娘呢?她……”
  “她和孩子都很好。”宋连说。
  “哦……那就好!”甲丁稍稍松口气,“难怪没有看到她。”然后才想起来问:“你俩怎么死了?!”
  宋连黑着脸:“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突然就死了,刚才还好好的。可能被你气死了吧!”
  “也正常,人死了之后好长时间都感受不到自己死了。其实我现在也觉得我还活着呢!”甲丁一边说着一边活动自己的四肢,确实和生前没什么区别,活人感很强。
  “据说灵魂很轻,可以穿越障碍物,你想不想穿墙试试?”宋连怂恿。
  “真的吗?我没觉得自己很轻……”
  甲丁说着就做了个助跑的姿势准备撞墙。被李士卿一把拉住,回头瞪了宋连一眼:“人刚醒,再撞晕过去!”
  宋连摊手:“人是醒了,脑子没了。”
  听到这里,甲丁终于明白,自己确实没死,的确还是个人。
  但宋连不是。
  03
  那个吐蕃少年还没有醒来。尽管他体内已经排出不少寄生虫,但恐怕有一些已经侵入到脑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甲丁尽心尽力照顾他,以及另外一些当时被抓去充军的孩子。他在村寨生活过一段时间,和这里的人们都比较熟悉。一开始大家因为充军的事对他有所看法,但在几日精心救治之中,他很快又得到了村寨的信任。
  忙碌之余,正好与两位朋友互通各自这段日子的信息。
  掐指一算,甲丁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两位挚友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真要说起来,十天半个月也讲不完。
  但真的见面了,甲丁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这一年看似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又觉得这一年也没有白活,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清醒了。
  宋连向甲丁讲述了他和李士卿被发配前线的原因,甲丁则向他们讲述了“寄生人”在交战地出现的详细过程。
  “这个时间节点是精心策划过的,”宋连说,“他应当是从春天就开始布局这个阴谋,春天寄生虫开始活跃繁衍,算上实验时间,到现在刚好是大规模爆发的时刻。如果我们没有到这里,没有加以干涉,这波‘感染’会持续到秋天,到那时候,几方的伤亡程度不可估量。宋军借着人多的优势或许还能勉强残喘到冬天寄生虫蛰伏,但西夏一定会遭遇巨大创伤从而溃败。”
  从结果上来说,或许最终也能达到赵顼扩张版图的目的。但那个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战争本身就已经很不人道了,生化武器更是反人类中的反人类。”
  但或许真的是天意,宋连因为查出周毅死亡的真相而被发配熙河,恰好赶上了生化危机爆发的时候,尽管过程非常坎坷,但还是尽其所能的力挽狂澜了。
  04
  前线的战争并没有因为后方的人道救援而暂停,每天仍然有大量的伤病被抬下战场,其中很多人被集中在这个临时的战地医院中接受治疗或者超度。
  他们之中有宋人,有吐蕃人,有西夏人和羌人。
  一开始,他们对敌人和自己接受同样的治疗感到不解和抵触,也时常发生“在战场上没弄死你但现在必须只能活一个”的斗殴场面。
  然后被宋连等人严厉制止强行中断。
  其实一开始宋连也考虑过把不同阵营的人分开不同的地方。但现实条件不允许。光是伤情分类就已经很复杂了,他们人手有限,过于繁琐的流程只会害了伤患。
  于是只能让这些士兵们自己学着相亲相爱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在战场上搏命厮杀的“对手”们,在这个临时医院中相处的越发和睦融洽。在“医务人员”短缺的时候,那些轻伤的士兵也都来帮忙,充当护士的角色。
  而他们每天负责照顾的患者中很多都是他们曾经的敌人。
  每当有重伤不治而死去的士兵,其他活着的人也会为他们举行短暂的送别仪式。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他们曾经的战友,以及面对面搏斗过的、有过一面之缘的“死对头”。
  而为他们进行超度的,除了李士卿,还有各部族自己的“神职人员”。
  这是残酷战争中最为不可思议、最为温馨的地方。
  或许他们都忘了,这其实是文明人类原本该有的样子。
  宋连和李士卿将驱虫“靶向药”的配方详细写下,还将他们总结出来的分类治疗经验一一记录,找来不同部族的人用各自的语言誊抄数份,分别发回到自己的战线。
  彭戎发了一份给王韶将军,宋连发了一份给傅濂,并嘱托傅濂“择时机而报”。
  十天之后,吐蕃少年终于苏醒。他的少年同伴们有的早就痊愈,有的还在昏迷,也有的魂归天际。
  他是幸运的,意识上没有什么损伤,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视力有些影响,漂亮的大眼睛看到的世界,边缘都带着暗角。还有可能落下神经性头疼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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