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傅濂写完这两个关键信息之后,仆人敲门进入房间,将一盘茶点送到他案前。
  傅濂乐呵呵谢过家仆,甚至还说过段时间发放了退休金后,就给这个家仆包个红包。
  盘中装的都是他爱吃的糕点,傅濂伸手去拿,李士卿拼命阻拦。可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任凭他如何抵抗也无法改变。他在傅濂的“躯壳”中眼睁睁看着老头将下了药的点心放入口中。
  傅濂将点心塞进嘴里的时候,心理还想着:还是云娘的点心最好吃,不知萃生的身体好些了没。
  05
  李士卿在绝望中感受傅濂的眼皮越来越沉,大脑越来越不清醒,他重重倒伏在桌案上时磕到了头,李士卿额头钝痛。
  不久,门吱呀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个正是家仆,就是他将傅濂紧紧捆缚。
  另一个人,则是在逃多年的张景文!
  但张景文并没有动手对傅濂做什么,他将桌案上的透明信件叠好藏在衣袋中,站在门边旁观。
  真正对傅濂实施屠杀的那个人,身上有浓郁的血腥与油脂味,应当是那个屠夫。
  傅濂在动脉被划开的瞬间便惊醒过来,但四肢被捆缚,动弹不得。一股浓烈的墨汁臭自头顶浇下,他霎时便无法呼吸,同时,脖颈、手腕、腿根,都传来尖锐的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急速喷出。
  溺毙感逐渐增强,口鼻和器官因为呛入墨汁而刺痛,肺部因为缺乏空气的注入也在刺痛,动脉的伤口已经没有了知觉,血液的流速并没有减少,他的身体已经发冷。
  足足三分钟里,傅濂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在锐痛与窒息中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三分钟,对李士卿来说漫长得像是一辈子,像是宇宙从无到有,从蓬勃到寂灭,千百万劫。
  终于,傅濂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在他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在如此绝望又狼狈的境况之下,他最后升起的念头是:
  宋检法,我对不起你啊!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有请杀青下线的傅老头给我们说两句!
  傅濂:咳咳,大家好,我是傅濂。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这部优秀作品的支持与鼓励,也谢谢各位对傅某人的抬爱!作为傅濂这个角色,说实话我压力是很大的,一方面要面对朝堂那些吵闹的糟老头子,一方面要应付那个乳臭未干的急切皇帝小崽,一方面还要带一群不省心不好管的娃!其中的辛苦各位想象不到啊!
  好在傅某终于不辱使命,也算是完成了角色交给我的任务,接下来,就是小崽子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大家如果觉得傅某人表现尚可,欢迎继续收藏、订阅、投雷、浇灌、评论!
  那么,我们就在此一别,江湖再见!
  第225章 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
  01
  直到傅濂彻底死亡很久很久很久, 李士卿都不愿从他的躯体中抽离。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寂灭的空间,四周一片漆黑,而他坐在这漆黑之中, 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喜、怒、哀、乐都离他而去,他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回去吧!”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很熟悉,是傅濂。
  “不要沉湎与他人的痛苦, 坚强起来!”傅濂说, “还有许多事等着你们去做。”
  李士卿很想问他临死前最后的那个念头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自己对不起宋连?
  但他被一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强大力量,拽出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李士卿沐浴在一片温暖的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连、甲丁和云娘围在他身边,正焦急看着他。
  “醒了醒了!”云娘先发现李士卿睁眼, 她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掉的泪痕。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呼吸困难吗?或者哪里疼?先不要动, 躺好。”宋连发出了连环疑问。
  甲丁倒是安静了很多, 只是一个劲叹气, 仿佛是他自己迎来了一场劫后余生。
  “李公子,你昏死了三天了!”云娘又开始流泪,“吐了好些血, 我们还以为你、你不成了!”
  李士卿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他在亲历了傅濂死亡之后, 在那个寂灭的状态里不过须臾时间而已。
  他的确觉得头晕目眩,强撑着起身,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讲述了一遍。但他略过了傅濂受刑时的痛苦。
  “果真是那个紫薯精!”甲丁一拳砸在桌面上, “傅大人约我们新居见面, 就是查到了他的罪证, 不料他的家仆早已被买通,将傅大人杀人灭口!”
  他颤抖着身体道:“姓郑的一定与五芒星连环案有关系!他也是那狗屁天神的走狗!”他双眼泛红, 嘴角微微抽动,“他说不定就是那个大黑天神!”
  02
  甲丁的猜测不无道理,其实宋连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
  他和李士卿与那大黑天神面对面时,都生出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傅大人最后的念头是觉得对不起你,你有什么头绪吗?”李士卿问宋连。
  “总不可能是后悔当年没有给我带薪休假,”宋连苦笑一下,又说:“倒也未必是对我这个‘宋连’说的。”
  翌日,宋连将傅濂的尸检报告汇报给了杜文琛,隐去了李士卿做法的过程,只说傅濂生前正在调查郑大人,恐怕他的死亡与次有关,希望杜文琛能继续对郑极进行调查。
  杜文琛虽然书生气浓重,但做事却十分高效,他顺着傅濂留下的一些关键信息,果然查到杨十七、云在青与郑大人的确有些交集,但与傅濂所言一样,关键证据都没有了,无法将其定罪。
  更何况傅濂死亡的时候,尽管已是半夜,但郑大人还在馆阁帮忙“加班”清点古籍名画。而他府中家丁等人相互佐证,也没有查出什么有利线索。
  至于曹县那埋入盐坑中的三百多人命,杜文琛调出了当年的卷宗,此案最终以“贾员外为固其家业兴旺,偏信巫术,实施的一场扶乩人祭”而结案。
  从证据上看,郑大人和“大黑天神”之间似乎并没有直接联系。
  越是如此,才越可怕。宋连担忧接下来紫薯精很可能会打出那个响指。
  03
  傅濂生前虽然品级不高,但作为历届提刑司掌事中在位时间最长、资历最深的老臣,在朝堂之上还是颇有分量的,诸多同僚为他筹办葬礼,送他最后一程,就连调任江西知州的吴检法都特意告假前来奔丧。
  开封府门口聚集了大量群众,他们之中很多人曾因傅濂的明察秋毫而沉冤昭雪,也有很多人因为傅濂的大公无私而得以保全家业。他们顶着炎炎烈日,为傅濂披麻戴孝,恸哭声沿御街此起彼伏。
  杜文琛与傅濂并无交集,此情此景之下也情难自已,再也无法故作坚强,跟着众人一道呜呜痛哭了起来。
  但是几日之后,另一些刺耳的声音在街坊之中传播起来。
  因为五芒星阵法“消除”的前两个都是恶贯满盈、罪不可恕的“毒源”,许多不明情况的百姓自然而然认为,这次惨死的“傅大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狗官傅濂贪赃枉法、掌管提刑司来以公谋私、屈打成招、排除异己,行贿受贿”等毫无根据、空穴来风的罪名,就一叠又一叠盖在这位已逝老人的棺材板上。甲丁这段时间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走在街上但凡听到有关傅濂的负面谣言,就要撸袖子去和对方干仗。
  据说傅濂死讯传入朝堂时,赵顼当即捶胸顿足,落泪不已。但在之后的调查问题上,他的态度却有些暧昧不明。
  甲丁认为赵顼对傅濂的那封逼他召回宋连的请愿书还存有些许芥蒂;云娘则猜测是因为民众将傅濂与五毒之源划上了等号,一向廉洁的傅大人一夜之间成了不明真相群众口中贪赃枉法、腐朽败落的朝堂遗毒,这样的舆论氛围之下,赵顼不敢也不能为傅濂翻案,他自己说不定也由此疑心傅濂的忠诚。
  不过宋连却觉得赵顼此人虽然有些急功近利、刚愎自用,但他胸襟还不至于这么狭窄。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如傅濂生前所料那样,他已经被赤/裸/裸的党派之争架在了火炉上,脚下是自己挖的火坑,头顶还有个“大黑天神”提吊着他。
  他们预料郑大人一定会疯狂反扑,却没料到他的报复会是借助傅濂的死,展开了历史上那一场摧枯拉朽的清洗运动。
  04
  「臣权知开封府郑极 诚惶诚恐,顿首死罪上言:
  近者京师频现妖异,惨案连连。死者杨十七、云在青之流,或贪墨成性,或傲慢败德,死状凄惨,皆应坊间“五毒化现、天降神罚”之说。
  今惊闻前提刑司傅濂,亦惨死于昭文馆内,身伴妖阵,口塞污墨。臣窃以为,此事非同小可,恐涉国运。臣即刻着人彻查,果于傅濂私宅,搜获大量与旧党往来之密函。其中言辞狂悖,尤以苏轼为甚!
  伏读苏轼《湖州谢上表》,有云“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此等言语,看似自谦,实则讥讽朝政,对陛下推行之新法心怀怨望,大不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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