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蒋戾魂见状双手一凝,两柄灵力长矛凭空成型,对着天舒破空杀来。
  “哪里走。”
  无夜剑出鞘,天舒的身形穿过长矛的间隙,以剑法反击而来。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蒋戾魂受了伤,却反而越发兴奋起来,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舒的一招一式,手握长矛相迎,两人正面硬拼中四周下属一概而上。
  齐寒月只身抵挡,一时混战一片。
  尚未封脉的天舒暗中动用神力为基,剑法为辅,竟与早已飞升仙阶的蒋戾魂势均力敌,一时不分高下。
  两人焦灼间额角渗出冷汗,男人长袖下寒光闪烁。
  “不好!”
  齐寒月击退侍从,猛然挡在天舒身后,下一刻从背后偷袭的两根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双肩,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天舒慌忙将她拉到身后,往伤肩渡入灵力。
  “别救我,”齐寒月一手按住她的手腕,“你还能走。”
  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天舒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抬眼望向蒋戾魂,心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在一阵又一阵的覆顶的绝望中汹涌而来。
  血姬是从蛮荒中而生的,她们的挣扎在天命这个庞然大物之前显得尤为可笑。
  “乖乖跟我走,就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蒋戾魂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指,脚尖旋转间地面浮现出一座玄奥诡异的隐形迷阵。
  两人被阵光笼罩,眩晕与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神智,天舒脑中刺痛如裂,视线渐渐模糊。
  “合作愉快。”
  随着蒋戾魂对远处的作揖,她终于注意到密林深处还立着一道隐于夜色的身影,阵光一闪,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寒凉,只余下一片狼藉的草地和一地未干的月光。
  *
  紫府殿在悬岛之外上的将军府邸中,此处书卷静展檀香轻绕,薛玄清正坐于案前翻阅古卷,一身华服神色沉静。
  殿门轻响,有力的脚步声而来,银副将一身银甲,脸覆面具,上前作揖行礼:“将军,属下已将叶洛泱带到。”
  薛玄清放下书卷,抬眸示意:“你也留下。”
  银副将颔首走到一侧,在他身后的叶洛泱这才作揖行礼。
  薛玄清执起青瓷茶杯浅抿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今日我收到暗卫传书,九狼门外门弟子天舒和齐寒月昨晚被强行掳入地下斗灵场。”
  银副将眸色一沉:“是蛮荒之地的那个吗?”
  “正是。”
  “蛮荒是魔神的管辖范围,那里是由古鹰宗三长老暗中运作,专供民间达官显贵消遣。”
  薛将军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此事牵扯古鹰宗和千瞳宗之战,紫府殿不便明面出手,但天舒二人如今拜于九狼门中,不能坐视不理。”
  “是。”
  银副将点头,稍作思索补充,“斗场内更有上千受控斗士,防守严密如铁桶,再加魔神近些年来动作颇多,公然营救只怕引发战乱。”
  叶洛泱听明白了其中缘由,上前一步道:“将军既然告知我这些,想必已有安排。洛泱愿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将她们带回来。”
  薛玄清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起身间,声音微冷,“九狼门内门乃是紫府殿兵门,是不收女弟子的。外门修行如今已到时日,此后你便与齐寒月天舒两人一并,将她们情况传书于我。”
  “银副将,你负责外围策应、切断后续的追兵和暗哨。”
  “叶洛泱,你主动卧底入斗灵场,想办法和两人取得联系,搞清内里诸多情况。”
  叶洛泱点头,已然明白此行计划的真实目的。
  可越往深处想,她的眼神就不自觉更沉了些。
  她进不了内门,一旦踏入斗灵场,她也不再是九狼门的外门弟子,自然也算不得薛玄清出手营救,成功与否都是棋子罢了。
  但叶洛泱是黑洛长老选中的人,薛玄清也料定她不会拒绝。
  不愧是神阶,纵观而凉薄。
  薛玄清抬手,一道浑厚的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在她丹田内盘踞:“此灵力可让银副将随时感知你的位置。”
  随即男人将一枚黑色的暗纹令牌与一枚晶莹的玉符凌空递到叶洛泱手中。
  “这是潜入斗灵场的身份令牌,可保你入场无碍,紧急时刻将传讯玉符捏碎,银副将会立刻动身接应你。”
  银副将上前一步,面具后的眼神坚定如石,似乎是想尽可能给她一些安心的信号,“叶姑娘,外围一切有我,你只需安心在内部蛰伏,切勿冲动。”
  叶洛泱点头,屈膝对着薛玄清轻轻一礼。
  “谢将军信任,此去必不负所托。”
  薛玄清点头,轻声道:“即刻出发,你只需顺应而为,不必强救。”
  “是。”
  叶洛泱再躬身一拜,转身率先退出了内殿,阳光落在将军府邸的石阶上,她看到自己的身影被拉得极长,阴影被模糊了边界。
  薛将军到底在最后说了真话,叶洛泱的思绪清明如朝露。
  他好像早就料定齐寒月会逃出来,而营救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举措。
  或者说,为了了解全局。
  目送少女离开大殿后,银副将才再次开口,“将军,我有一个疑问。”
  “你想问古鹰宗既然是冲着天舒的剑灵身份而来,又为何会去地下格斗场,”薛玄清掀了掀眼皮,冷笑出声,“就像紫府殿的暗桩一样,那蒋戾魂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是该好好查查了。”
  *
  在一阵一阵的眩晕如潮汐般缓缓褪去后,齐寒月终于勉强睁开了眸子。
  她发觉自己平躺在地上,视野中的天花板油腻而暗沉,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竟传来一阵叮当作响。
  四肢格外沉重,齐寒月起身发现腰上被圈着几道枷锁,连接着两手上的镣铐。
  “你醒了?”
  熟悉而冷冷的笑声在耳畔响起,齐寒月转过头,看见一只小小的紫蝎盘踞在自己身侧。
  那声音正是圣宝中的杀神,身形化作了一只蝎子。
  齐寒月对它漠不关心,四周的铜墙铁瓦中泛着淡淡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腥的味道,闭塞的空间中只有自己被层层困缚。
  天舒在哪里。
  她心中担忧,起身盘坐,尝试着闭眼运转灵力,杀神化作的紫蝎却猛然开口打断:“不要。”
  “为何?”
  齐寒月迟钝间,却也不再运转。
  紫蝎不疾不徐的爬上枷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灵光,此时两人处境一致,它也难得开口解释:“这枷锁很是不同,若在那腌臜人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运转灵力,便会如荆棘一般越收越紧,直到腰斩。”
  “腌臜人?”
  齐寒月嘲笑出声,“如今你要随我一并被这腌臜人牵制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软弱不堪…”
  紫蝎暴怒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又吐着粗气勉强平复,“现如今你我一并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格斗场,难道还不想与我同修,飞升出逃吗?”
  地下格斗场?
  原来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并非错觉。
  这种地方所有的痛苦、鲜血甚至生命,都只为娱乐看客,巨大的下注与利益足以让人泯灭良知,他们惊叹灵力的神奇,享受着操控与统治的快感。
  黑暗中展露的人心冷漠而丑陋,在这里尽情释放着所有卑劣的渴望,感受鲜血喷涌与生命流逝,换来一丝扭曲的优越感。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直到走廊尽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来人在牢门前稳稳停住,随即传来蒋戾魂低沉的沙哑音线:
  “久等了。”
  齐寒月薄唇苍白,眉眼孤冷如霜。
  即使泥污暗狱,铁链叮当作响,她的周身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雪,踏进泥里也是半点不沾尘俗。
  “你最好能一直保持这样清高的样子,在你不得不杀人的时候,”蒋戾魂声音带着讥讽,掌心灵力微翻间嗤笑一声,“带走。”
  齐寒月抬手抚上腰上枷锁,血迹渐渐浸湿衣衫,心境被这屈辱搅得翻涌不止。
  几个壮汉走入牢内,解开了连接着墙壁的锁链。
  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尽头没有光亮,四周皆是冰冷石墙,只有无尽黑暗。
  “进去,赢了才有饭吃。”
  脚步声清晰落在耳畔,场内一片昏暗。
  她缓步走入,四下皆是空荡,寂静漆黑一片。
  下一刻巨大火炬轰然点燃,全场瞬间喧杂沸腾,刺眼光芒让齐寒月微微偏头抬手遮眼,待双眸适应光线才缓缓睁开。
  斗灵场深陷地下,四周高墙如井,上方阶梯状坐满人群,黑压压一片。
  人人戴着面具,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她,就像商品一般在此刻议论不休,上下打量啧啧赞赏,污秽不堪的词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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