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信的内容极其简要,对于所谓的丈夫,韩玉蝶仅用寥寥几个字草草描述了一番,至于对方的名姓和祖籍却是只字未提。
  看样子还真是不想被任何人寻到。
  “除了这封信以外,单东仁没有留下别的话么?”楚恬问。
  秦露摇了摇头,“彩薇姑娘说,蝶儿留下这封信后便不告而别了,其他的,单老爷也不清楚。”
  “彩薇?是那天见到的那位姑娘么?”
  “是。”秦露点头。
  楚恬拿着那封信沉默地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信的内容,须臾后,他突然问秦露:“她之前寄给你的信,你还带在身上吗?”
  秦露愣了一下,回道:“我怕弄坏所以没有揣在身上,恩公想看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取。”
  “好。”楚恬应道,“我在这儿等你。”
  “好的恩公,我马上就回来。”秦露着急地站起身,因着心里慌乱,她在出门时差点儿被门槛绊倒,云儿见状赶紧扶她出了门,并一再叮嘱她“莫要着急,慢去慢回”。
  但秦露哪里会听得进去,她匆匆离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她左手牵着三三,右手中握着一沓书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恩公,这些就是了。”
  楚恬接过信,都没细看里面的内容,便知之前的与她今日所得的书信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对此,秦露解释道:“蝶儿虽然识字,但写的却不怎么好,所以之前的信都是由她口述后托请别人代写的。而这封,应该才是她亲自写下的。”
  “应该?”楚恬疑惑,“大嫂你认不出她的字迹么?”
  秦露难为情道:“以前在家中写字的机会很少,所以我对蝶儿的字迹印象不是很深,不过我记得蝶儿写字有一个特点,就是这个‘女’字,她习惯画两个折勾,恩公您看,就是这样。”
  楚恬的视线随着秦露手指的地方看去,还真就如她所说,韩玉蝶写的那个“女”字像是一个冒出了头方框。
  起初,楚恬怀疑秦露今日拿到的这封信是他人伪造的,现在看来,要排除这个猜测了。
  莫非,韩玉蝶真是自愿跟那人走的?
  现在的证据皆指向这个猜测,可楚恬的心中却隐隐有着些许不安,似乎一切并不是表面看着这般简单,可短时间内,他又说明白那不安的感觉来自何处。
  “秦大嫂,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云儿担忧地问道。
  秦露叹了口气,“我离家已有月余,期间也曾给家中递过书信,便他们都对我不闻不问,眼下即便是回去了,怕是也没有好脸色看,反正我租的房子还剩三个月的租期,倒不如先在这里安定下来,要是能寻到一个长期的活维持生计自是最好的,要实在不行,我再带三三回老家去。”
  “这样也行。”云儿道,“我也帮你留意着招工的事儿,一有消息就立马通知你,大嫂你若有困难,尽管来找我便是,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我都一定尽力帮着。”
  “云儿,大嫂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秦露紧紧抓着云儿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不用客气的大嫂,出门在外,谁又能保证不会遇到困难?”云儿反握着秦露的手安慰她道,“大家都是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
  “大嫂,事已至此,你也就别想那么多了,伤神又伤身,三三还这么小,可容不得你有任何的闪失啊!”
  “我知道。”秦露揩了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道,“为了三三,我也得坚强些不是?”
  她看了眼依旧沉默着的楚恬,先才问起信的事儿,秦露还以为有了转机,但此刻,她的心是彻底凉了。
  “那恩公,我就先带三三回去了。”秦露细声说道,“改日我略备薄酒,请恩公和云儿,哦对了还有王辉兄弟一起过去吃顿饭,聊表谢意。”
  “小楚,秦大嫂跟你说话呢!”见楚恬没有反应,云儿上前戳了他一下。
  “哦,好。”楚恬怔了一瞬,“那大嫂你和三三先回去休息吧。至于这些,可不可以暂时留在我这里?”
  “当然可以。”秦露毫不犹豫地回道,“恩公尽管拿去看便是。”
  “那我就先走了。”秦露朝云儿颔了颔首,牵着三三神情哀伤地出了提刑司。
  至于楚恬,他亦是一副心事重得的模样,无论云儿在身后如何唤他,他都没有丝毫的回应,自顾拿着那一沓信去了书房。
  楚恬将全部的信又重新看了一遍,之前那些信上的字迹工整且娟秀,一看就颇有功力,而今日得的那封信,却是潦草至极,横竖撇捺皆像是拼上去似的。
  他拿起笔,照着信上的字迹临摹起来,他忽然发觉那些字的落笔顺序毫无章法可言,楚恬觉着奇怪,韩玉蝶识字,按理说即便写得不好,也不会笨到连每个字的先后顺序都分不清楚。
  仔细看来,那封信上的字完全就是为了写得不好而刻意写成那般模样的。
  第51章
  楚恬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明明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信,可所有信件中的某些字,却又透露着相同的笔锋技巧,不禁让他觉得所有的信件都是同一人所书写,只是今日得的那封,刻意写得丑了些。
  楚恬走到窗边,左右手各举起一封不同字迹的信,亮光穿透薄薄的纸背,那些字就像投映在了空中一般,在楚恬的眼里慢慢变动生动起来。
  一个人无论再怎么伪装,也无法完全规避掉一些小习惯。
  他在脑海里描摹的每一笔的顺序和落笔点,发现对方写横的时候,总是刻意的往里勾上一比,因而在尾端留下的墨迹完成别处的更浓一些。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对方的书写技巧并不规范,也不熟练,是习字不久的人最常有的毛病。
  楚恬初学时也总是犯下这种错误,为了将字写得好看,他每写完一笔就要刻意回勾一下,营造出笔锋遒劲的样子,但此举往往就是画蛇添足,不仅没有模仿好原主的精髓,反而使得写出来的字更显臃肿。
  楚恬的父亲为此说过他好几回,可当他好不容易改过来时,他爹就起了,为此荒废了好些年,前几月刚拾起来,又让沈阔给训了一通。
  此时的楚恬,更加确信这些信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收回手,近距离的看了一会儿后,将今日的那封信拿到鼻尖闻了闻。
  墨香沁鼻,虽不似沈阔用的掺了麝香的墨条那般纯净好闻,但也有一股淡淡的松香,也算得上是好墨了。
  韩玉蝶失踪已有月余,按理说一个月前写的信,墨香不该这么浓。
  思来想去,楚恬还是找到秦露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恩公是说蝶儿并非与人私奔,而是真的失踪了?”秦露面上一僵,神情也跟着紧绷起来,她实是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
  若真的遭遇了不测,那还不如抛下她与人私奔了好,至少那样话,女儿还能幸福的活着。
  “大嫂你也别着急的往坏处想。”楚恬安慰她道,“韩姑娘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并不代表她就一定遭遇了不测。”
  “好好好。”秦露抹干眼泪打起精神道,“那恩公,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楚恬思考片刻后回道:“单东仁伪造这封信便是想找消你继续寻找女儿的念头,他这么做,背后定有阴谋,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无论如何也要从他口中问出韩姑娘的下落。”
  说完,秦露便和往常一样将三三拜托给了邻居家大娘,然后便跟着楚恬马不停蹄地赶往去了单东仁住的地方。
  二人在路上商议了许多的对策,更是预想了很多种见过单东仁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但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叩了好一阵的门,也没有人来应。
  直到一位热心肠的大娘路过,并告诉两人:“你们别敲了,这家人前天晚上连夜就搬走了。”
  “搬走了?”秦露自是不信,“我今早还来过一趟呢,当时人都还在。”
  大娘撇嘴道:“反正他们就是前天晚上搬的家,街坊邻里都知道,不信你问问他们。”
  楚恬闻言半信半疑地敲开了隔壁的门,此时正值晚饭时间,男主人一手端碗一手拉开大门,探头问道:“哪位啊,有啥事儿?”
  没等楚恬开口,那位热心的大娘便率先开口道:“老五啊,这两人来找你隔壁邻居,我跟他们说那家人前天就搬走了,他们非是不信。”
  被唤作老五的男人一边扒饭一边点头道:“他们确实前天晚上搬走的,乒乒乓乓地吵到后半夜才消停,为了这事儿,我还跟他们争了几句嘴哩。”
  “我没骗你们吧。”大娘得意地看了二人一眼,挎起竹篮准备离开。
  老五留她吃饭,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屋里头还有一大家子张着嘴等着吃饭呢。”
  老五便也没有勉强,他撤回目光落在楚恬身上,好奇道:“咋的,他家欠你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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