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魏朝忠叫停了跃跃欲试的手下,此时他还不想与官府发生正面冲突。
他收回落在楚恬背影上的目光,嘲讽道:“你们现在承认我们都是大庆的子民了?当初我们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只待一死时,你们这些所谓的父母官又在哪里?我们好不容易自食其力挣出了片落脚之地,你们说毁就毁,丝毫不顾这里还有成百上千条无辜性命,难道就因为我们无权无势,就活该被你们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吗?”
“就因为你们是官,我们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敢有半句怨言,只默默地重建起这处勉强可以遮风避雨的居所,可你们仍旧不打算放我们,非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就这,竟还有脸说我们是大庆的子民,你们有将我们当作过同胞吗!”
魏朝忠之言振聋发聩,不仅将手下人心中的熊熊怒火烧得更甚,也将柳青问得哑口无言。
柳青自知理亏,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颤,扎地的双脚貌似也变得虚浮了起来。
“柳青是吧?”魏朝忠摩挲着指腹一步步朝柳青靠近,“若我没记错的话,是你的主子沈阔亲口承诺不会插手且打扰我们的生活,怎么,他又打算反悔了?”
柳青不能承认亦不敢否认,毕竟他是为了给沈阔打掩护而故意将事情闹大的,但眼下事态好像朝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下去,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不语,并找机会朝楚恬递去了求救的目光。
楚恬缓步走近他身边。站定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与他耳语了几句。
柳青的神情瞬息万变,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恬。
楚恬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柳青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那双因为心虚而不知该落在何处的目光慢慢从众人脸上飘过,接着清了清嗓子,“你们今日有丧,想来心情也不怎么好,激愤之下才失手伤了人,既然不是故意的,且我瞧着他们的伤也不严重,这次就不与尔等计较了。”
柳青边说边护着楚恬往后退,继续对着另两名衙役道:“我看钦犯也不在这里,先撤了吧。”
看到柳青等人落荒而逃,有人还天真的以为他是真的怕了,纷纷举手庆贺。
魏朝忠的一个心腹却很是不服,他恶狠狠地盯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声,“欺人太甚!三爷当真打算就这样放了他们?”
“要不要小的派人——”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魏朝忠垂眸扫了他一眼,他便悻悻地埋下了头。
“你是嫌还不够乱?”魏朝忠冷声道,“这些人暂且不用理会,切莫因小失大。”
“但不可放松警惕,依我看他们来此并非是为了找什么钦犯,必是抱有别的目的,今日落了空必然还会再寻机会潜入黑市,通传下去,让手底下的人都放机灵些,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及时向我汇报。”
“是!”手下应道。
解散了众人后,魏朝忠转身朝大门走去,但才走几步,他又忽地停了下来,回身朝楚恬离去的方向望去。
对于楚恬的身份,以及他与提刑司的关联,他委实好奇得很。
一介白衣,如何使唤得动沈阔的亲随?
“去查一下那个叫楚恬的人。”魏朝忠吩咐道。
另一边,楚恬四人在撤出了黑市范围后才停下来歇了口气,柳青的气息倒是一点儿也没乱,他左右探了一眼,才问起楚恬刚才所说之话的意思,“什么叫死因有异常?”
“回去说。”楚恬撑着膝盖喘了好了一会儿才慢慢缓下来。
柳青心里着急,但也只得忍着,偏偏楚恬还要绕道去寻阿黎,只是阿黎并未依楚恬之言在街角等他,楚恬赶到那里时扑了个空。
楚恬实在放心不下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在街头晃荡,在附近找了一会儿后,他才在柳青的劝说下回了提刑司。
“你是说陈太宫是被人谋杀的?”柳青激动得大吼出声,雄浑的声音直接震飞了枝头的麻雀。
楚恬道:“我也只是有所怀疑。”
“我吊唁时找机会看了眼陈太宫的尸身,他的嘴唇呈微紫色,鼻腔和眼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还有就是,他喷溅在胸前的血明显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鲜红色,与我昨日所见相似,另一种则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着实奇怪得很。”
“所以呢?”柳青追问。
“我怀疑他是被毒死的。”楚恬道,“但还得经过检验之后才能确认。”
“这......”柳青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他的尸体在黑市,又专门有人看守,靠近都难,更别说尸检了。”
这也正是楚恬之忧,但他心中已有了初步计划,只需等沈阔回来后再商量是否可行。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柳青又问。
楚恬则道:“但愿是吧。”
他不敢深想,若陈太宫真是被谋杀的,那这背后会不会还隐藏着别的阴谋。
晚些时候,沈阔带人回来了,多亏了柳青那一番胡闹,他在黑市进展还算比较顺利。
难得被夸的柳青害羞地抓着后脑勺,嘿嘿笑个不停,连带着先才被指着鼻子骂的郁闷也一扫而光。
“他这话倒也没有骂错。”沈阔道,“本来就是朝廷对不住他们在先。”
“都怪各地府衙不作为,尤其是京兆府,若是他们恪尽职守为民排难解忧,他们也不会被逼上绝路。即便在黑市建立之初,也是有机会遏制住的,偏偏所有人都不放在心上,坐视黑市发展壮大,如今想动也动不了了。”柳青愤愤道。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沈阔道,“得想办法补救才是。”
“那些人俨然已经形成气候,要想连根拔起,怕是有些苦难。”柳青又道。
“再困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啊。”沈阔叹道,“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引发大乱。”
“之前有陈太宫坐镇,他虽然执拗了些,但多少还有些良心,而今他一死,黑市怕是要变天了。”
“我看呐,已经变了。”柳青道。
说起魏朝忠,连沈阔都很是费解,怎么突然就钻出这么号人物来。
“不是让你盯着那边吗,这魏朝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柳青也是一头雾水,今日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沈阔道,“赶紧去查,扒不出他底细,就别回来见我。”
“是!”柳青瞬间又蔫儿了下来。
柳青前脚刚走,楚恬又进来了。看见楚恬的那一瞬,沈阔脸上的疲惫顿时散去了大半。
他累得不想起身,只朝楚恬伸了下手,楚恬便心领神会地坐在了他怀里。
“听柳青说,你怀疑陈太宫是被人毒死的?”沈阔将下巴搁在楚恬肩上,他微微一偏头,嘴唇便挨上了楚恬的脖子,楚恬下意识地缩起肩,忽而又松开。
“我想请仵作去验尸。”楚恬回头捧着沈阔的脸,“但是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沈阔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楚恬将唇贴上沈阔的耳廓,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沈阔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心都放在那两片柔软的双唇上了。
“你觉得我这个办法可行吗?”楚恬退开了些距离,殷切地看着沈阔。
残留在沈阔耳边的湿意渐渐蔓至了他全身,天还未黑,他就已经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见沈阔眼底浮起混沌之色,楚恬搭着他的肩摇了摇。
“什么?”沈阔一脸茫然,“能再说一遍吗?”
楚恬无奈叹了口气,感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沈阔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没办法,他又重复了一遍。
“倒也不是不可行。”沈阔故意拖起长长的尾音。
察觉到沈阔话里有话,楚恬问他:“可有什么难处?”
沈阔道:“总不能让我白帮这个忙吧,你就没什么表示的?”
“大人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为民请命伸冤是你分内之责,怎么能假公济私索取报酬呢?”
沈阔不要脸起来,世人无人能敌,他不知羞耻地说道:“以前年少无知,不懂为何人人都渴望站在权力之巅,现在方知其间之乐,可不得抓紧机会利用起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沈阔仰头看着楚恬。
楚恬无奈再次捧起沈阔的脸,然后低头朝他的额间吻去。
“不够。”沈阔笑得弯起了眉眼。
然后楚恬便学起沈阔,从他的鼻梁径直往下吻去,最后紧紧贴上了他的双唇。
楚恬还想再表现一番,便沈阔早已按捺不住,直接反客为主欺身将楚恬压在了书桌上。
他大掌一挥,桌案上的书卷齐刷刷地掉了一地,接着便将手从楚恬身下探了进去。
感受到沈阔的强势压迫后,楚恬深知躲不过这一遭了,他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央求道:“不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