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过,沈阔显然没打算理会。
第85章
何萍活至半百,从没想过自己验个尸还要翻围墙钻狗洞。在将到抵近陈太宫灵房时,柳青将他拽进了一旁的竹席下躲藏了起来,等着沈阔的信号。
何萍蹲得脚掌发麻,忍不住换个了姿势,不曾想却碰到了靠墙堆放的竹蔑,唰唰地倒了一大片,突兀的声响惊动了巡逻人员,一行人转过方向朝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接过火把朝他们照去,闪烁的火光混着刺鼻的桐油味,吓得二人大气不敢出,何萍更是紧张得掐上了柳青的胳膊。
柳青慢慢将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咬牙屏息以待。
头领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地走上前准备一探究竟,他的手已经碰到了两人头顶的竹席,只要一掀开必然暴露无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相隔不远的废弃屋中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同时有人高声急呼道:“不好了,走水了!”
冬天气候干燥,加上风的助力,着了火的屋子就跟淋了油似的燃得极快,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从屋里跑出来,拿着扫帚,提着水桶,一窝蜂地朝事发地跑去。
脚步声、呼喊声,不绝于耳。杂乱的喧嚣声将躲藏在角落里的野猫吓得窜出去丈远,尾巴将剩下的竹篾扫倒在地后,转头就挤进了墙洞里。
“一只野猫而已,大惊小怪!”首领道,“走,去那边看看,这火着得实在有些诡异。”
头领都发话了,其他人也跟着走了,那只距离柳青只有毫厘之遥的手也收了回去。
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火势越来越大,且有朝这边烧过来的趋势,刚跑过去看了眼情况的巡逻队员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喊人。
守灵的人抻着脖子张望着,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时,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去帮忙打火,他指了指陈太宫的灵柩,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那人大吼道:“火都要烧过来了,你还守着方棺材作甚,怕里面的尸体跑了不成?”
闻言,灵房里面的人才拿着家伙什儿赶着扑火去了。
等人都走光后,柳青才拽着何萍疾步奔进了屋,他转身关上门,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催促道:“大人只给了我们一盏茶的时间,得抓紧啊!”
柳青回过头,却见何萍挽起袖口趴在棺材边上看,急得他在屋中团团转,“别再磨叽了好不好?”
但何萍依旧我行我素,柳青急得都想自己上手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何萍需要用到的木箱双手奉上,笑得比哭还难看,“算我求你,赶紧开始吧,人马上回来了。”
何萍却将挽到臂弯处的袖子又放了下来,柳青还以为是自己将他催烦了,他打算甩手不干了,又开始赔起了笑,“没事儿不着急,慢慢验,人来了有我挡着。”
“还验什么啊!”何萍提起手箱,边走边道,“七窍有黑血流出,双目凹陷,鼻口开裂,指甲也呈青黑色,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真让楚恬给猜着了,柳青面露喜色,还欲再问时,却听何萍道:“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柳青忽地反应过来,赶紧又带着他跑了出去。
两人刚隐入对面的暗影中,救火的人便陆续回来了,他们庆幸又不解,那处空房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怎么就无缘无故地燃起来了?
柳青和何萍自原路返回,与在外接应的沈阔等人汇合后,一起回了提刑司。
独自等在厅中的楚恬看到他们归来后,欣喜不已,赶忙迎了上去。
“大富兄怎么没回来?”楚恬担心地问道。
结果话音刚落,苟大富一行人就从门口进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和脸上沾满了锅灰,就像是刚从灶里滚了一圈似的。
“情况如何?”沈阔抬首询问。
苟大富扯起衣摆反面将就着揩了把脸,没想到却将锅灰抹得更匀了些,整张脸黑得发亮,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就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回大人,那间屋子里的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火势虽有蔓延,但对周边住户的影响不大,也没有人员伤亡。”
苟大富一开口,柳青就像是被点了笑穴似的止不住地大笑起来,最后直接笑得瘫软在地,沈阔瞪了他一眼,但转过头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再看其他几人,包括楚恬在内,也都紧抿着唇强忍笑意。
苟大富见他们憋得难受,摆着手随性在台阶上一坐,道:“想笑就笑呗,别再憋出病来了。”
此话一出,其余人瞬间破功,纷纷大笑起来。
“我让你们去盯着火情,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沈阔笑问。
苟大富无奈道:“我们也想在旁观看,但那火势比预想中要猛烈得多,我们只得出此下策混进去帮着扑火,况且那些个守灵的人呆板得很,若不是我跑去将他们喊走,他们还真就没打算去救火。”
“辛苦了。”沈阔道,“先回去休息吧。”
苟大富拱手告退,离开前忍不往拿脚尖戳了戳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不停蠕动的柳青,“悠着点儿,别背过气了。”
柳青久久平复不下来,沈阔懒得再管他,与楚恬一道听着何萍的验尸结果。
“楚公子猜的没错,死者尸身微有肿胀,胸口上有许多的疱疹,且腹部伤口外翻出来的皮肉呈明显的青黑色,确是中毒无疑,我初步推测他所中之毒极有可能就是砒霜。但死者毒发后的特征并不明显,有些症状又与砒霜中毒有所不同,应该是慢性中毒。”
“慢性毒?”沈阔讶然,“能看出大概多长时间了么?”
“嗯。”何萍点头,“该有三五个月了吧。”
“那你查出他的死因没有?”楚恬又问,“可知他的死究竟是因外伤所致还是中毒而死?”
何萍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查不出来,无论是外伤还是毒伤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换句话讲,即使他没有受伤,也活不了几日了。他体内的毒素抑制着伤势的愈合,而刀伤又加快了他的毒发,两者这么一结合,放在常人身上,当即毙命都有可能,可他还能挺这么多时日,已经是个奇迹了。“
“陈太宫不是被黑市中人誉为救世主么,到底谁这么狠心想要杀他?”柳青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加入了三人的谈话。
“杀人嘛,无非就是因为情啊仇啊欲啊什么的。”何萍道。
“可他都这个年纪了,而且也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女人有过情感纠葛,所以情杀的可能性近乎于无。”柳青首先排除了一个最不可能的杀人动机。
“既然是慢性中毒,那须是亲近之人才方便动手。”沈阔道,”可据我了解,他身边那些人都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即便陈太宫严厉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人恨到要杀他的地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楚恬接着沈阔的话说道,“我们大胆猜一猜,陈太宫死了的话,谁受益最大?”
答案显而易见。
众人默然不语,只是频频叹着长气。
“魏朝忠是幕后指使这点毋庸置疑,但下毒者应该另有其人。”沈阔又道。
楚恬认同他的这个推测,而且他的心中已有了怀疑之人,无奈没有证据。
沈阔看出了楚恬心中所想,直言道:“你知道你想为陈太宫鸣冤,但是现下既没有人提告,又无实证指控他人谋杀,我想插手也无能为力。”
楚恬首先想到了阿黎,但沈阔断然否决了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提议。
“且不说阿黎与陈太宫之间并无直接关系,达不到提告者的必要条件,况且他一个小孩子,连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让人相信他所言为真?”沈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而且听你的描述,阿黎都不曾亲眼看见陈太宫死去的那一幕,他又如何描述得出来?编造些谎言让他复述?即便他能一字不漏地讲述出来又如何?阿玉,你当真忍心让他一生都背负着这个包袱?”
楚恬暗藏在内心的想法让沈阔给窥了个全部,他以为只要做的是正义之事,撒点儿善意的小谎也没什么,却完全忽略了阿黎还只是一个六岁多的孩子。
“是我欠考虑了。”楚恬羞愧道。
“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沈阔扶着他的双肩,柔声安慰道,“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想明白了就好,也没造成伤害,无需自责。”
楚恬点了点头,待到旁人散去,他与沈阔回房洗漱完躺在床上以后,他还在为此伤神。
“安心睡吧,我来想办法。”沈阔侧身将楚恬揽入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楚恬也翻了个身,像猫那般伏在沈阔胸口,他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已深,眼皮也已累得一丝缝也睁不开,可他的脑子却格外的清醒,过去所见的场景一一在他脑海闪现。
突然,他撑着沈阔的胸膛坐了起来。
沈阔也随之从床上坐起身,拉起被子将楚恬紧紧包裹其间,“想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