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殿下可悔> 第26章

第26章

  祝时瑾的面色一片空白。
  ……
  回到家中,何云初把院门闩上,团团咿咿呀呀叫着,墩墩墩跑来扑到顾砚舟腿上,叫:“爹爹、爹爹。”
  顾砚舟沉默地把他抱起来,从兜里摸出糖果来给他吃,何云初瞅着他,在旁问:“那人到底是谁?你叫他殿下。”
  顾砚舟一言不发,把团团递给他抱,兀自去柴房打了热水,洗脸擦身。
  何云初抱着团团跟到柴房门口,看他那个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我管他什么殿下呢!你还在想他是吧?!刚刚怎么不跟他走呢?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他还在那儿失魂落魄地等你呢!”
  顾砚舟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吵得我头疼。”
  “我消停点儿?我怎么消停!别人抢男人都抢到我跟前来了!”何云初大声嚷嚷,“你当初可答应了我的,要养我们娘俩一辈子的,你该不会要说话不算数了吧?!”
  “没有。”顾砚舟洗完了脸,可眉头还是皱着,“我在想孩子的事。”
  何云初安静了一瞬。
  “把孩子哄睡了,进屋,和你商量个事儿。”
  他很少有主动和何云初说正事儿的时候,何云初也知道分寸,虽然心里很不舒服,还是听话地先把团团哄睡了,进了他的屋,顾砚舟已经擦洗完身子,穿上了新冬衣,坐在炭盆前。
  何云初还是第一回在晚上进他的屋,原先顾砚舟防他跟防贼似的,现在准他进屋,不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么?所以,在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不生气了,在炭盆前坐下,烤着火,他主动开口:“什么事和我商量?”
  “……我今天见到果儿了。”半晌,顾砚舟说,“是我的亲生孩子,也是个坤君。”
  何云初瞅着他:“然后呢?他过得不好?”
  顾砚舟顿了顿,点点头。
  何云初就说:“那当然了,亲爹不在跟前,能过得好吗?”
  说完了,他意识到什么,看向顾砚舟:“你想把他接出来,和我们一块儿住?”
  “……嗯。”
  何云初沉默了。
  要说心里话,他是不愿意的,果儿可是顾砚舟的亲生孩子,团团能跟果儿比吗?
  这孩子一来,顾砚舟肯定什么都紧着他吃用,团团只能捡他剩下的,他这个当后娘的还不能说一句不是。顾砚舟疼那孩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巴地买了小衣裳放在箱笼里,今天碰上了看见他不开心,回来就在想怎么把他接出来,要是发现他苛待果儿,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不过何云初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儿说是“商量”,其实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一个手心朝上等着顾砚舟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眼珠转了转,道:“可以是可以,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顾砚舟看向他。
  炭盆的火光映照在何云初脸颊上,他好像有点儿脸红了,但还是说下去:“你要娶我。”
  顾砚舟愣住了。
  何云初抬眼瞅他:“你跟我住在一块儿这么久,别人怎么说我的,你不清楚?我的名声早就烂了,要是你哪一天突然后悔,又跟那个殿下回去了,我怎么办?”
  “你要给我个名分,我就要这个。”
  他说完了,顾砚舟很久很久都没做声。
  何云初有点儿着急了,说:“你刚刚不都跟他说了,要去求和离书吗?你都和离了,再娶不是很正常?”
  顾砚舟叹了一口气:“和离了,不代表要再娶。”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云初腾的一下站起身,“一会儿又答应养我们娘俩一辈子,一会儿又说不想再娶,玩弄我吗?!”
  顾砚舟皱着眉,许久,才说:“我说养你们,我会做到。”
  “我不娶你,是不想耽搁你。”他轻声道,“因为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良久,何云初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问他:“你就那么喜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顾砚舟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遗憾、几分释然,更多是无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忘不掉。”他微笑着,火光映照在他英俊的侧脸,将这个苦涩的笑容,深深刻在何云初脑海中,“我不知道我会这样喜欢他。”
  “要是早知道,当初就该离他远远的。”
  ……
  顾砚舟去王府的那一天,正逢宜州入冬的第一场雪。
  他仔细收整了自己,眉眼依稀是当年做中郎将时的模样,只是那份意气风发不再,只剩下几分疲倦和沧桑。
  他牵上前几日在马市新买的马儿,出了城,翻身上马时,那感觉竟有些陌生——他有多久没骑在马背上了?
  消沉庸碌的日子可真是磨人心气。
  他深吸一口气,一甩马鞭,骏马一声嘶鸣疾驰而去,将官道上刚下的新雪踏出一行蹄印。
  王府守门的下人见了他,简直如同见了鬼,一路大呼小叫,喊着进去:“世子妃回来了!世子妃回来了!”
  外院的亲兵们也有些骚动,顾砚舟没有搭理他们,纵马跃入大门,一路奔驰,沿着蜿蜒的山道穿过外院,停在内院正门口。
  他下了马,靴子踩在刚刚扫干净积雪的青石板小道上,扫雪的下人们瞅着他,个个瞪大了眼睛:“世、世子妃……”
  顾砚舟将缰绳和马鞭往旁边的下人怀里一丢,跨进大门,老管家正小跑过来:“世子妃,您回来了。”
  顾砚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花费口舌纠正他们的称呼,他知道只要和离书一出,这些人自然会改口——他早该明白这些道理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重感情的人,绝大部分人敬的只是这个身份罢了。
  “我来见殿下。”他言简意赅。
  老管家吃了一惊:“您、您的嗓子恢复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我来见殿下。”顾砚舟重复了一遍。
  老管家顿了顿,道:“您和殿下是夫妻,您要见他,何必在老奴这里说,月华阁的大门随时都为您开着呢。”
  能在王府当这么多年的管家,那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顾砚舟原先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现在他懂了,这些人只挑软柿子捏,你要在这儿耽搁功夫,还不如直接把他摘出去,便说:“既然你不敢去请殿下,那就把昭文叫过来。”
  老管家立刻颠颠地跑去了。
  不多时,昭文穿过垂花门,快步进院,朝他行礼:“世子妃,您回来了。”
  “我来见殿下。”
  “……”昭文都不敢抬头看他,“殿下今日不便见面。”
  顾砚舟皱了皱眉:“不便见面?”
  他想不出殿下有什么不便见面的,不过是又找借口不想给和离书罢了。
  他道:“不见面也行,和离书我带来了,只要殿下肯签,你给他送去。”
  昭文:“……”
  昭文差点儿就跪在地上了:“属下不敢代为传话。世子妃还是亲自和殿下说罢。”
  “你不肯传话,殿下不肯出来见面,怎么?又欺负我,想叫我白跑一趟吗?”顾砚舟提高了音量,“既然你们说话都不管用,那我就找说话管用的人!”
  他大步出了花厅,直直往王妃雀澜的院子去,昭文吓了一大跳,连忙拦在他跟前:“世子妃,不可!殿下今日是事出有因,真的不是找借口骗你!”
  顾砚舟一个飞身跃过他,几步就跃出去老远,昭文拦了个空,连忙去追,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砚舟?”
  顾砚舟的动作顿了一顿。
  昭文连忙收手,向王妃娘娘行礼。
  东南王府的这一任王爷和历任王爷一样,一辈子只娶了一位王妃,没有纳妾,和王妃共同生育了三个孩子,最小的一个,甚至比果儿还小上两个月,足见夫妻感情深厚,所以王妃在府上的地位也不言而喻。
  昭文额上出了层细汗,知道今日这事恐怕无法糊弄过去了。
  雀澜笑着招招手:“砚舟,我可有好久没见你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顾砚舟抿了抿嘴,走到他跟前,向他行礼:“娘娘,砚舟给您请安。”
  雀澜有点儿惊讶:“你的嗓子好了?”
  “是。现在能够正常说话了。”
  “那就好。这伤是为了时瑾受的,要是不能痊愈,他该在心里愧疚一辈子了。”雀澜带着他往院中走,“先进来喝茶。”
  这间院子挂的牌匾写的是“花团锦簇”,是家人团聚的宴会之处,顾砚舟上一回走进这里,还是几年前的春节。
  他走过院中那株盛开的梅花树,脚步不禁一顿,抬头看了看。
  满树盛开的梅花,幽静馥郁,曾经他顶着大雪在这树下一枝一枝地看过去,就为了找出开得最好的枝丫,折下来送给殿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