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两人双双应了,闻敬珩抬步跟着进去,谢铮小声同顾砚舟道:“中午去你那儿吃饭,再和你聊。也算上敬珩。”
顾砚舟点点头,叫了身旁的小厮,让他给家里的何云初送个口信,提前出去采买,备下酒菜。
然而,等到中午时分,谢铮和闻敬珩出来了,还带着殿下一块儿。
这下顾砚舟就头大了。
殿下都在这儿站着了,要赶人当然非常不合适,他昨天才答应了殿下可以来看果儿,可是要请殿下去家中吃饭,想想他和何云初同坐一桌那情景,顾砚舟就头皮发麻。
可是谢铮和闻敬珩浑然不觉——坏了,顾砚舟想起还没告诉他俩,自己家里还有个人呢!
“走啊砚舟。”谢铮拍拍他的肩,“对了,你现在官复原职,何时去老家看看伯父伯母?”
经他一提,顾砚舟想起了这事——他坠海刚刚生还时也回家看过,但那时家里被王府亲兵严加看守,无法回去,他只能在外漂泊,后来为了养活果儿总要出海,也就没机会回去了,被殿下抓回宜州后更是如此。
“家里怎么样?这几年你回去过么?”他连忙问。
谢铮点点头:“说来惭愧,我每年也只有年节才有空回,会去看看伯父伯母。他们身体还算康健,只是你二哥前年出海没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你二嫂改嫁了,你的三姐和小妹都已出嫁,家里就只留下了两个老人。”
顾砚舟家中几代都在海边,一点一点积累,到他们这代也有了点儿家底,是个富庶之家,他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排行第六,底下还有一个妹妹。
父母生下他时,就已经三四十岁了,他才几岁时,大哥就死在了海上,没想到前年二哥也不在了,如今父母过不了几年就到花甲之年,重活累活都干不动了,家中还没有男丁,虽说有几间铺面养老,但难免被其他人瞧不起。
他急道:“那这几年可叫我爹娘受委屈了。”
谢铮顿了顿:“倒也没有。”
“这几年,殿下每年会去看他们,每逢端午、中秋、年节,王府的礼都会送到。”他瞥了旁边默不作声的世子殿下一眼,“只是如今你回来了,自然要把他们接到身边尽孝。”
殿下每年都去?
顾砚舟愣了一愣。
可是祝时瑾在旁边,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家门口,大老远的,何云初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就喊:“当家的,你回来了。”
这下谢铮和闻敬珩都懵了,看看这大门口的坤君,再看看顾砚舟,最后看看世子殿下,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顾砚舟看他们俩面面相觑,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尴尬,只能给他们介绍:“这是何云初。前阵子我在城中东躲西藏,多亏他照顾我,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至于为什么在城中东躲西藏,就要问旁边站着的那位世子殿下了。
又给何云初一一介绍:“这位是谢铮,我的同乡好友,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位是闻敬珩,府衙同僚。”
最后,不得不转向世子殿下:“这位,就是世子殿下,你们见过的。”
听到最后一句,谢铮和闻敬珩更是一脸被鬼打到的神情。
见过面了?
这个坤君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和顾砚舟同住一个屋檐下?
是该说殿下的脾气变得太好了,还是这个坤君的本事太厉害了?
何云初心头也跳了一下。
虽然之前听顾砚舟称他为“殿下”,心里就犯过嘀咕,可谁能想到他真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是自己这等平头百姓能接触到的?之前自己指着他鼻子骂他公狐狸精,他居然没治自己的罪?
何云初背上冒了冷汗。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事,能叫这坐拥整个东南的世子殿下第一次见就对他网开一面。殿下会放过他,只不过是因为顾砚舟护在了他跟前,殿下投鼠忌器罢了。
……可是这么一想,顾砚舟岂不是那位传闻中的乾君世子妃?!
前阵子城里还传得沸沸扬扬,说殿下终于接回了长子,大摆生日宴席,要是殿下自己生的,何至于四岁才接回来?
原来果儿是顾砚舟生下来的。
怪不得他疼果儿跟疼眼珠子似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疼吗?
一行人进了院,在花厅落座,神色各异。
果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一屋子熟悉的陌生的大人,愣了一下,闻敬珩最先跟他打招呼:“果儿,还记得我么?上回你生日,我给你送了一颗好大的夜明珠,你连抱都不肯让我抱一下。”
果儿那天光顾着发脾气了,哪还记得他,就诚实地说:“不记得了。”
闻敬珩大受打击,但是越挫越勇:“来,让闻叔叔抱一下。”
上回生辰宴,谢铮没在宜州,只遣下人送了份礼去,这次还是头一回见果儿,便也跟着逗:“让谢叔叔抱一下。”
果儿绕过他们两个,墩墩墩跑去祝时瑾那里,扑在他腿上。
祝时瑾笑着把他抱起来,坐在怀里:“今天没有一进屋就跑去娘亲那里,反而到我这里来,我倒是受宠若惊。”
顾砚舟摸了摸鼻子,果儿小小地哼了一声,告状:“爹爹昨天骂我了。”
祝时瑾一愣:“他舍得骂你?”
果儿又有点心虚:“因为我发脾气了。”
果儿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祝时瑾可谓深有感触,尤其顾砚舟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那是一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闹得最凶的时候,祝时瑾这个亲爹也只能避其锋芒。
于是他说:“要听娘亲的话。”
这时,团团也跟着从屋里跑出来,四下看看,都是不认识的陌生大人,就有些怯怯的,跑到何云初背后躲起来了。
“还有一个孩子呀。”谢铮本来正打算拿出给果儿的见面礼,这下顿住了——只给了果儿,没给另一个孩子,就显得不妥,虽说顾砚舟这会儿也没说清楚和何云初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人家在他落魄时照顾过他,谢铮知道他这人是很讲恩情的,便招招手叫来小厮,要他回去再备一份礼。
闻敬珩一听,道:“正好,我也得再备一份,你先借我。”
谢铮挑眉:“你瞧得上我的东西?你不是说我那些都是破烂么?”
闻敬珩哪是真要借他的,就是在这儿坐立难安想找借口暂时开溜,连连给他使眼色:“瞧得上,瞧得上。你带我去你库房看看,你家不就在附近么?”
他俩一溜,剩下顾砚舟独自夹在殿下与何云初中间,登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半天挤出来一句:“果儿,爹爹带你先到院子里玩儿好不好?吃午饭还有一会儿呢。”
万幸,果儿这时候没有继续和他斗气,很大度地让他抱着出去玩了,团团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背后出去,果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屋里只剩下了祝时瑾和何云初。
两个人终于寻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打量一番对手。
片刻,祝时瑾先开了口:“这一两个月,砚舟身体恢复得不错,也能开口说话了,我该多谢你。”
“照顾谈不上,他肯收留我们母子,已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给他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何云初顿了顿,接着说,“我和他相遇的时候,他已讲得出话了。他脖子上那道疤那么长,想必你花了不少心思才给他治好,却偏叫我捡了个漏,你心里很不痛快吧?”
祝时瑾喝了一口茶:“只要他康复,怎样都好。不该是你的,你也捡不走。”
何云初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的语气变冲了:“谁天生就该是谁的?还不是看他的心到底在谁身上,你就能笃定他的心一直不会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大了,可心里却变虚了。
——因为他想起在那间租住的小院,柴房里,他和顾砚舟一块儿生着炭盆的时候,那个苦涩的笑。
“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忘不掉。”顾砚舟那样笑着说,“我不知道我会这样喜欢他。”
能被他这样说着的人,何云初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比不过。
但是、但是……没关系,虽然他还爱他,但是他却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既然不会在一起,那就别管他心里是不是还念着了,先把他的人抢到手!
他继续说:“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我还是个坤君,你难道就有万全的把握?我不在乎他心里有没有你,我也不在乎他给你生过孩子,我就要他这个人,我能给他养果儿,我还能给他再生,你觉得他会拒绝我?!”
祝时瑾望着他,微微一笑:“你很聪明。知道自己捡到宝了,不愿意撒手。”
“但你不要以为顾砚舟很傻。”
何云初急道:“谁把他当傻子了?我从来没觉得他傻!”
“是么?”祝时瑾像是漫不经心,道,“你们还在城西锣鼓巷时,他在你的面摊上帮你出头教训了一个地痞无赖,你就从此赖上了他,散播你们二人的谣言,狐假虎威,你以为他不知道?”